“轰——”
暗红色的光柱如同神罚般撕裂了迷雾鬼林的穹顶,狂暴的冲击波以我们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些盘踞在林中千百年的怨魂,在这股夹杂着极致悲恸与决绝的力量面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冰雪遇沸水般消融殆尽。
我死死地握着剑柄,任由那冰冷的剑刃嵌在我的血肉里。胸口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温热的鲜血正顺着剑槽,源源不断地涌入阿然的体内。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的血,像是某种最古老的封印,顺着她的经脉,将那头正在疯狂咆哮的修罗巨兽,一点点地拖回深渊。
“呃……”
阿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开始疯狂地闪烁、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斑,融入了她的肌肤之下。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气,终于平息了。
“铮——”
长剑发出一声悲鸣,从她手中滑落。
阿然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向前倒去。
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绝的游丝。但当我低下头时,却看到她那双原本被暗金色填满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只是,在那清澈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修罗血脉彻底觉醒的标志。
“凌爷……”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我胸口的伤处,眼泪无声地滑落,“你……好傻……”
“不傻。”我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说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松开你的手。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她靠在我的胸口,听着我沉重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沙沙”声,从我们前方传来。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起头。
前方的浓雾已经彻底散去。
影卫首领静静地站在十步之外。
他手里那盏幽绿色的纸灯笼,已经在刚才的光柱中碎裂,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竹骨。
他没有再拔刀,也没有再释放魔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怀里的阿然身上。
那双狭长而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悲凉,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以血为契,以命为锁……”他低声喃喃,声音不再像生铁摩擦般刺耳,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师父当年……也是这样,用他的命,换了我的生。”
我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影卫首领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截焦黑的竹骨扔在地上。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重要的是,你们……活下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身形开始一点点地融入前方逐渐散去的晨雾中。
“王城,已经封城了。”他的声音从雾中飘来,带着一丝决绝,“镇北将军已经启动了‘镇魔大阵’。你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你要怎么做?”我厉声问道。
他没有回头。
“我会拖住他们。”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却异常坚定,“用我这条……早就该死在断魂谷的命。”
“凌爷,带着她……活下去。”
“替我……看看师父没能看到的,北境的春天。”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但我的心,却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了。
“凌爷……”怀里的阿然忽然动了动,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影卫首领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走了。”
“嗯。”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真气渡入她的体内,“他走了。”
我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我们走。”我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晨光,目光坚定,“去王城。”
“去替他……看看北境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