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想通了这层,她心里还是莫名发紧。
眼前的女子美得太有冲击力,清冷又带着病弱的易碎感,便是宫里最得圣宠的令妃站在她身侧,只怕也要黯然失色。
小燕子先是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即又撇了撇嘴,心里带上几分敌意。
她本就看云舒不顺眼,连带着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也没什么好感。
弘历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一现身,门前众人纷纷跪地请安,唯有清梧立在原地,只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
她有先帝遗诏在身,无需跪拜当朝帝王,在一片伏低的人影里,站得格外醒目。
起初离得远,弘历只看见她垂着头、身形纤细的模样。
他缓步走上前,停在清梧面前,伸手虚扶:“免礼。”
本只是场面功夫,做做样子。
可当清梧闻声抬起头的那一刻,弘历的动作骤然僵住。
清梧察觉到扶着自己手臂的手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困惑:“皇上?”
清冷淡漠的嗓音落在耳边,弘历才骤然回神。
他非但没松手,反倒顺势扶稳了她的手臂,声音放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温和:
“朕无事。皇……”
话到嘴边,“皇妹” 两个字却像卡在了喉咙里,沉甸甸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阵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清梧身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
弘历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玉,冻得他心尖都颤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脱口便道:“外头风凉,你身子弱,先进去再说。”
不等清梧反应过来,他已经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府里走去。
清梧被他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一时间竟忘了挣脱,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道,一步步往里走。
身后的云舒看得眼睛都直了,牙都快咬碎了。
不要脸!!!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要不是顾忌着弘历皇帝的身份,她简直想冲上去把人拽开。
在场众人也都被弘历这反常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没人敢出声。
还是尔泰先回过神,走到云舒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县主,外头风大,咱们也进去吧?”
云舒猛地回神,扭头瞪他一眼,眼里火气都快冒出来了,咬着牙道:“进!当然要进!”
说完,她看都不看旁人,抬脚就往府里走,飞快的朝着清梧两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紫薇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寒。
她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心神纷乱,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紫薇?”
尔康走到她身边,见她神色不对,满心都是心疼,低声劝道,“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紫薇回过神,抬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眸里,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一小段,清梧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妥。
手腕上传来陌生的温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试探性的往回抽了抽手,非但没抽出来,反倒被弘历握得更紧了些。
她又加了两分力气,指尖微微挣动。
弘历却像全然没察觉一般,指节稳稳扣着她冰凉的手腕,脚步不停,只侧头对一旁的高无庸淡声道:“前头带路。”
高无庸眼皮一跳,看着自家公主被皇上攥着手腕,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见清梧极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他暗自叹了口气,只能垂头应了声“是”,躬身在前头引路。
弘历心里其实也乱。
他下意识想放慢脚步,多握一会儿这只凉得像冰的手,可又怕廊下风大冻着她,脚步反倒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反常的在意。
跟在后面的云舒,手里的素帕都快被指甲扯烂了。
她死死盯着弘历握着清梧的那只手,气得牙痒痒
——这算什么?堂堂帝王,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她正气得胸口发闷,一道身影忽然凑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云舒抬头,正撞进尔泰带笑的眼里。
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最好有事。”
尔泰也不恼,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县主好歹收着点神色,皇上还在前头呢。”
云舒白了他一眼,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闷声憋出一句:“多谢提醒。”
话是谢了,可看着他这张脸,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到底,这事全怪这群人!
要不是他们逼着杜若兰嫁乞丐,她何至于搬出额娘的名头,又怎么会把皇帝引到静园来?
好好的清净日子被搅得稀碎,额娘还要拖着病体站在风里接驾,现在还被人这么攥着手腕……越想越气,刚才压下去的火又蹭地冒了上来。
她狠狠瞪了尔泰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没忍住的哽咽:“都怪你们。”
眼眶红了一瞬,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偏过头不肯再看他。
尔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咯噔一下,又觉得有点冤。
这事明明是小燕子闹出来的,当时绣球飞过来他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惹上麻烦,哪想到最后锅还能扣到自己头上?
“哎,你可别冤枉我,”
他急着解释,话都说快了,“今天这事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是小燕子非要闹……”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
——自己跟她解释这些干什么?
可嘴却停不下来,噼里啪啦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云舒听着,脸上带了点狐疑,看他急得脸都快红了,又不像是撒谎。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跟皇上、五阿哥还有那俩格格本就是一伙的,自己听他解释干嘛?
她轻哼一声,甩开步子就往前赶,懒得再跟他废话。
尔泰摸了摸鼻子,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小燕子远远看着尔泰跟在云舒身边献殷勤的样子,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叛徒!”
她越想越气,又凑到紫薇身边抱怨:“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咱们今天都能喝上杜小姐的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