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玥推门出去,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李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洛阳的危机解除了——虽然洛阳城从头到尾没有直接挨过一刀一箭,但那些日子他坐在帅府里,手上调动的粮草、兵马、斥候、工事,每一笔都压在他的脊梁上。
此刻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下来,反而比绷着的时候更让人疲乏。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又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李琚认得出那步伐的节奏。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头靠在椅背上的角度微微偏了一点,让后颈的肌肉松弛下来。
宇文玥走到他身后,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缓缓地打着圈。
李琚的眉头松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到额顶,沿着发际线向后推移,然后落在后颈两侧的筋上,用指腹缓缓揉按。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李琚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倦意。
“很久之前就开始学了。”宇文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柔了几分,“就是没机会给你按。”
她沿着他的肩颈继续往下,十指在他肩胛骨两侧的肌肉上反复推按,力道沉稳而均匀。
李琚肩膀上的几处硬结在她指下一一化开,像冰块被温水慢慢融化。
“按得怎么样?”她问。
“按得不错。”
宇文玥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
李琚听见她脚步移动的声音,绕过了书案,然后温热的触感从大腿上传过来——她已经斜着坐在了他腿上。
衣料的温度和身体的重量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带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常年与文书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墨香和皂角气息。
李琚睁开眼。
宇文玥的脸离他很近。
灯火在她的瞳仁里映出两簇细碎的光,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温热的潮气。
她的神情和平时在帅府中处理密报时判若两人——那种冷峻干练的锋芒收了起来,眼底翻涌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女人看男人的那种痴迷。
“这些日子太忙,”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没得空和郎君亲热,今日补上。”
李琚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门已经关严了:“这里人来人往,不太方便吧。”
“外面的人我遣走了。”宇文玥的手环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有承基守着,不会有人来的。”
李琚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他抬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灯火下她的脸美得像一幅被精心润色过的工笔。
眉峰不浓不淡,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平时那张脸上总带着几分冷肃,此刻却被灯影和情意磨软了棱角,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媚。
“别搞太久。”他说,“晚上要回家。”
“知道,一次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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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宇文承基耳朵贴着门缝。
里面的动静隔着门板传出来——姑姑的声音,他从未听过的那种。
平日里那个冷峻严肃、处理密报时连眉毛都不抬一下的宇文玥,此刻叫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声音又媚又软,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根被揉搓得不成形状的丝线。
宇文承基听完,心里暗自咂了咂舌。
姑父确实厉害,搞了这么久都没停下来。
在房事这方面,姑父实在了得。
他听得正入神,连廊下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直到脚步声到了他三步之内,他才猛地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站在他身后,也正竖着耳朵听门缝里的动静,脸色涨得通红。
越王杨侗。
宇文承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解释:“殿下——”
杨侗伸手止住他,示意他一起往远处走几步。
两人一前一后退到了回廊拐角处,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站定,谁也没有先开口。
门内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微不可闻了,只有隐约的喘气和吟哦声偶尔飘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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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他,眼底是那种混杂着满足和眷恋的柔色:“谢谢郎君。”
李琚弯腰将她拉起来,搂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汗湿的发丝贴在他皮肤上,凉丝丝的。
“该我谢你才对。”他抚着她的背,顺着她脊椎的凹陷缓缓摩挲,“辛苦你了。”
“不辛苦。”宇文玥闷声道,声音贴着他的胸口传出来,有些闷,但很真切,“为了郎君,妾做什么都乐意。”
李琚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天色不早了,得回家了。”
“嗯。”
两人各自整理衣装。
宇文玥动作利落地系好衣带,拢了拢微乱的发髻,只用指尖将鬓边几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张冷峻干练的面孔。
李琚将外衫重新穿好,抚平衣褶,确认身上没有残留什么不该有的痕迹,才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愣住了。
宇文承基和杨侗站在廊下拐角处,一个脸色煞白,一个面红耳赤。
两人都垂着手,站得规规矩矩,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宇文玥的脸腾地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宇文承基一眼,那目光里全是杀意——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宇文承基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也没办法啊,他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提醒您呢。
杨侗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努力装出来的镇定和掩饰不住的尴尬:“姑父……我原本是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在忙……打扰之处,还望莫怪。”
李琚面色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拱手还礼:“不知殿下到访,有何事劳烦亲行?”
杨侗定了定神,语气尽量恢复了平日该有的庄重:“洛阳危机得以解除,全赖姑父全盘布局。我特意设了个私宴,想请姑父前往宫中赴宴。”
李琚心头一动。
宫中。
他说的是“宫中”,不是“越王府”。
杨侗邀请他去那里赴宴,绝不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殿下盛情,”李琚拱手道,“臣自当前往。”
他转身对宇文玥道:“你先回家,告诉夫人一声,我入宫赴宴。若是晚上回得晚,不必等我。”
宇文玥点头,低着头快步从廊下离开了。
她走过宇文承基身边时,又瞪了他一眼。
宇文承基缩了缩脖子,退后两步。
李琚跟着杨侗往宫门方向走去。
今天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太过尴尬,但杨侗能稳住情绪、继续邀宴,说明他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那顿饭,吃的恐怕不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