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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险遭识破

四皇子北境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琼华殿内最后的高潮。皇帝畅怀大笑,连连称赏,方才那挥之不去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驱散了几分。群臣更是振奋,祝酒声、赞誉声不绝于耳。二皇子宋景恒笑得最大声,连连举杯,仿佛这功劳也有他一份;三皇子宋景轩依旧维持着浅淡笑意,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而那位北漠使节,早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变得沉默而恭谨。

沈黎借着这满殿喧腾,总算从那道如影随形、冰冷粘腻的视线压迫下,稍稍喘了口气。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高处的凤座,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杯中早已凉透的果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阵阵发紧的感觉。

苏砚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稳定力道,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他面上平静,甚至带着“远亲”应有的、对天家盛况的敬畏与些许拘谨,但眼神深处却锐利如鹰,将殿中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王后赵凤仪及其身边那位面容普通、存在感极低的中年侍女(想必就是血书中提到的“兰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尽收眼底。

盛宴终有尽时。月上中天,皇帝面显倦色,内侍总管适时高声宣布宴毕。众人依序起身,向御座方向行礼告退,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琼华殿,开始有序地变得空旷。

李崇文带着苏砚与沈黎,随着退潮般的人流,缓缓向殿外移动。沈黎依旧微垂着头,学着周围女眷的样子,步履谨慎,心里却恨不得立刻飞出这令人窒息的地方。鼻尖那股源自王后身上的诡异香气,即便混杂在众多离席之人带起的各种气味中,仍如跗骨之蛆,隐隐萦绕,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琼华殿那高大宽阔的门槛时,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低呼。

一个端着红漆托盘、正匆匆从侧殿方向走来的宫女,似乎被后退的人流不经意地挤了一下,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手中托盘连同上面几只尚未收拾的、盛着残茶的青瓷盖碗,猛地脱手,朝着沈黎这个方向摔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宫女摔倒的角度十分刁钻,恰好卡在沈黎侧后方视线死角。沈黎虽感官敏锐,但心神不宁之下,又被前后人流裹挟,待察觉不对时,那托盘连带几只盖碗已近在咫尺!滚烫的茶水(虽是残茶,但殿内地龙旺盛,茶具一直温着)眼看就要泼她一身!

电光石火间,一直护在她身侧的苏砚反应极快。他来不及拉开沈黎,身形猛地一侧,用自己大半个后背挡在了沈黎与那飞来的托盘之间,同时左手迅疾如电地挥出,衣袖带风,精准地扫开了最前面的两只盖碗。

“哗啦——!”

瓷器碎裂声刺耳。大部分滚烫的茶水和碎瓷被苏砚的衣袖与后背挡下、扫开,但仍有一小股泼溅出来,正好洒在沈黎右臂的袖口和下摆处。单薄的秋衣瞬间湿透,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啊!”沈黎短促地惊叫一声,本能地缩手后退,撞进苏砚怀里。

“大胆!怎如此毛手毛脚!”附近一名内侍尖声呵斥。

那摔倒的宫女慌忙爬起,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恕罪!”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满是惶恐的脸——正是王后身边那位名唤“兰心”的侍女!

苏砚心中一沉。绝非意外!

他迅速揽住沈黎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挡住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同时用身体隔开兰心可能的进一步靠近。他面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怒与后怕,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克制,对那匍匐在地的兰心沉声道:“无妨。只是舍妹受惊了。”又转向李崇文,语气急促,“伯父,表妹衣衫湿了,恐着了风寒,需尽快更衣。”

李崇文亦是老辣,立刻明白其中关窍。他先是皱眉看了一眼兰心,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与维护:“宫中行走,怎可如此不慎!所幸未曾烫伤。” 随即转向苏砚,果断道:“砚儿说得是,先带黎儿离开。老夫随后便来。” 他侧身,向附近一位相熟的内侍低声说了两句,那内侍点点头,示意他们快走。

苏砚不再耽搁,半扶半抱着身体微微发抖、右臂袖口湿淋淋贴着的沈黎,快步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宫门方向疾行。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凤座方向的、冰冷探究的视线,在这一连串变故中,似乎变得更加锐利和玩味。

在他们身后,兰心依旧跪在地上,直到内侍挥手让她退下,她才慢慢爬起来,低着头,拍打着衣裙上的灰尘。在无人注意的刹那,她抬起头,目光幽深地望向沈黎与苏砚迅速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在沈黎那因受惊而下意识回头、仓惶一瞥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绝非普通宫女应有的惶恐或麻木。平静得可怕,却又锐利如针。

回到皇后身旁,宫女悄声对皇后说:“娘娘,那女子好生古怪…”

宫门外,李府的马车早已等候。苏砚几乎是半抱着将沈黎塞进车厢,自己也迅速跟入,沉声吩咐车夫:“速回清水巷!”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了那令人压抑的皇城。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投来晃动的光影。

沈黎直到此刻,才仿佛从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持续整晚的恐惧紧绷中缓过神来。她靠在车壁上,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右臂被热茶泼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很不舒服。但更让她心有余悸的,是摔倒前那一瞬,兰心抬头时,那双看似惶恐、实则平静幽深得可怕的眼睛,以及最后回眸时,似乎捕捉到的、来自凤座方向那更加冰冷黏着的注视。

“她……故意的。”沈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悸,有些发干,“那个宫女……看我的眼睛……很奇怪。”

“我知道。”苏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紧绷。他脱下自己的披风,裹住沈黎湿冷发抖的身体,又小心地检查她右臂的烫伤。所幸隔着衣袖,且苏砚挡得及时,只是皮肤泛红,并未起泡。“是王后身边的兰心。她在试探你,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沈黎茫然。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起兰心摔倒的姿势和角度,那绝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宫中女官会犯的错误。更像是……刻意制造混乱,近距离观察沈黎的反应,甚至可能……看到了什么。

“你手腕上,”他忽然问,语气凝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刚才她摔倒时,你缩手了。”

沈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白皙,在昏暗光线下,一个淡淡的、浅粉色的、梅花形状的印记,依稀可见。

“这个?”她指着那胎记,“从小就有。” 作为猫的时候,她爪垫也是粉色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变成人后,这个胎记就一直在。

梅花状胎记……

苏晏的心中蓦然一紧。他从未在意过沈黎这个胎记,只当是寻常。但此刻,在刚刚经历了王后身上那诡异香气、兰心刻意制造的“意外”之后,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可能带来致命的联想。王后为何突然对一个“远亲”少女如此关注?甚至不惜动用贴身侍女亲自试探?仅仅是因为沈黎多看了她几眼?

不,绝没那么简单。那诡异香气与《狸猫记》有关,而沈黎的来历本就与《狸猫记》密不可分……难道王后察觉到了什么?这个梅花胎记,是否也是某种线索?

寒意,比秋夜的凉风更刺骨,瞬间席卷了苏砚全身。

“听着,”他握住沈黎未受伤的左手,力道有些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峻,“从今日起,若非必要,绝不出清水巷别院。严嬷嬷的课业暂停。若有人问起,便说你那日宫宴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需静养。这个胎记……”他顿了顿,“尽量不要让外人看到。”

沈黎被他凝重的语气吓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王后……她发现我了?因为……那本书的味道?”

“恐怕不止。”苏砚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王后此人,心思深沉歹毒,手段莫测。她既已留意到你,必不会轻易罢休。我们须得更加小心。”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夜色如墨,将身后的皇城与危险暂时抛远。但苏砚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难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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