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号称能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大阵,竟然被这一拳轰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玄机保持着挥爪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那半妖化的躯体上,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恐怖血洞。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血肉都在瞬间被那股霸道的拳劲震成了齑粉。
“呃……”
李玄机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咯咯声,眼中的疯狂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背后的妖神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彻底消散。
“扑通。”
这位外门第一天才,青云宗的宠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死了。
一拳,轰杀。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中央那个身影。
唐钰缓缓收回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尺有余。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向擂台边缘走去。
直到这时,裁判长老才如梦初醒,声音颤抖地高声宣布:
“外门大比,冠军……唐钰。”
这一声宣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演武场。
欢呼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唐钰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理会那些狂热的目光,径直走下擂台。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高台之上。
那里,几位宗门长老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其中一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正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打量着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疑惑的光芒。
那是执法堂的大长老,也是青云宗最神秘、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唐钰后颈一紧。
他知道,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那些大人物的视野中。
一个无法纳气却能一拳轰杀练气九层怪物的杂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看来,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唐钰摸了摸袖口中那截微微发热的绷带,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不过,正好。”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铅灰色的云层中,隐约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我就用这双拳头,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唐钰大步离去,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孤独而决绝。
而在他身后,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青云宗深处悄然酝酿。
第67章 猎杀时刻
青云宗,后山禁地边缘。
夜色如墨,浓重的灰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山林间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这里是宗门的弃置区,平日里连外门弟子都不敢靠近,因为这里的灰雾浓度是外界的三倍,稍有不慎就会理智崩坏,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此刻,一道精瘦的身影正如同猎豹般,在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古木间无声穿梭。
唐钰捂着左肋,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吐纳都刻意压低了频率,仿佛融入了周围死寂的风声之中。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夹杂着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唐钰,你不过是个杂役,能逃到哪里去?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老夫给你留个全尸,把你炼成尸傀,也好过在灰雾里烂掉。”
说话之人正是执法堂大长老,赵无极。
就在半个时辰前,唐钰刚走出演武场,还没来得及领取冠军奖励,赵无极便直接封锁了擂台。没有任何审讯,没有任何废话,这位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强者直接祭出了“搜魂夺宝”的杀阵。
唐钰很清楚,所谓的“身怀异宝”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这个无法纳气的废人,竟然一拳轰碎了拥有妖神血脉的李玄机。这种违背常理的力量,让赵无极感到了威胁,更让他看到了贪婪。
“老狗。”
唐钰躲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后,肚里骂了一句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的伤口,那是刚才突围时,被赵无极的一道风刃擦伤的。
如果不是他在生死关头,强行催动经脉中的绷带,将灵气瞬间灌注到左臂肌肉,让皮膜瞬间硬化如铁,刚才那一击足以切断他的整条手臂。
即便如此,剧痛依然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找到了。”
赵无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唐钰猛地抬头,只见头顶的灰雾被一股巨力撕开,赵无极脚踏一柄漆黑的飞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老人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眼眶周围布满了细密的黑色鳞片。这是长期接触高浓度灰雾,身体发生异化的征兆。
“既然不肯交,那就去死吧。”
赵无极枯瘦的手指一点,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黑芒,直刺唐钰的天灵盖。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压,锁定了唐钰所有的气机。
逃不掉了。
唐钰瞳孔骤缩,但他没有闭目等死。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那截缠绕在经脉深处的染血绷带,此刻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既然你要杀我,那就看看,是你的法术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唐钰暴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没有躲避那柄飞剑,而是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借着这股反冲力,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飞剑冲了上去。
“找死。”赵无极冷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唐钰在冲锋的过程中,右拳猛地轰向地面。
“崩拳·震地。”
轰。
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劲顺着地面疯狂蔓延,不是灵气,而是纯粹到极点的肉身气血之力。这股力量瞬间震碎了地表的岩石,无数碎石如同暗器般向四周激 射。
赵无极的飞剑虽然凌厉,但在这种无差别的碎石风暴中,也不得不微微一偏。
就是这一偏的功夫,唐钰已经冲到了巨石之下。
他没有攻击赵无极,而是猛地一拳轰向了身旁那棵早已枯死、却高达十丈的“鬼面枯木”。
咔嚓。
枯木发出痛苦的,巨大的树干被这一拳硬生生打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半空中的赵无极横扫而去。
“雕虫小技。”
赵无极嘴角撇了撇,左手掐诀,一道赤红的火墙凭空而起,瞬间将枯木吞噬。
火焰熊熊,枯木化为灰烬。
但就在赵无极视线被火光遮挡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灰烬中穿火而出。
唐钰浑身浴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在赌,赌赵无极这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绝对想不到一个凡人敢冲进法术的余波中。
绷带疯狂运转,过滤掉侵入体内的火毒灵气,将其转化为狂暴的热能,灌注进他的四肢百骸。
此刻的唐钰,就像是一头人形凶兽。
“什么?。”赵无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唐钰竟然如此狠辣,对自己都这么狠。
他慌忙催动飞剑回防,但距离太近了。
唐钰高高跃起,右拳之上,青筋暴起,仿佛有一条条细小的血龙在皮下游走。
“给我……开。”
一拳,轰在飞剑的剑身之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
那柄堪比精金的法器飞剑,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倒飞而出,剑身上甚至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赵无极只觉得心神一阵剧震,仿佛自己的本命法器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在半空中踉跄后退。
“这……这是什么邪法?。”赵无极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用灵气,仅凭肉身就能撼动法器?这怎么可能。
唐钰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右拳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老东西,你的灵气,好像也没那么好用啊。”唐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混账。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赵无极彻底被激怒了。他堂堂筑基期长老,竟然被一个杂役打伤,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青云宗混了?
他不再保留,双手疯狂结印,体内的灵气不要钱似地涌入灰雾之中。
“灰雾煞灵,听我号令,凝。”
周围的灰雾瞬间沸腾,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雾中成型,化作七八只体型庞大的灰雾鬼手,从四面八方抓向唐钰。
这是赵无极的成名绝技,利用环境中的灰雾毒素凝聚实体,每一只鬼手都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
唐钰脸色一变。
面对这种大范围的范围攻击,他根本无处可躲。
“绷带,给我力量。”
唐钰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体内的绷带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决绝,猛地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气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全身。
痛。
剧痛。
那是经脉被强行拓宽的痛楚,是肌肉纤维断裂又重组的痛楚。
唐钰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血人。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成倍增长。
“既然躲不掉,那就全部打碎。”
唐钰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发出一声如雷般的闷响。
“禁武·八极崩。”
他没有固定的招式,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闪烁。
砰。砰。砰。砰。
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一只灰雾鬼手的炸裂。
唐钰的身影快到了极致,他的拳头、手肘、肩膀、膝盖,全身任何部位都化作了杀人的利器。
他在与鬼手共舞,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一只鬼手抓住了他的左腿,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唐钰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肘砸碎了鬼手的关节,借力腾空,一脚踹爆了另一只鬼手的头颅。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无极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就在唐钰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时,赵无极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飞剑上。
“血祭·穿心刺。”
飞剑瞬间染成血色,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绕过唐钰的防御,直奔他的后心而去。
此时,唐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糟了。”
唐钰胸口一闷。
噗。
飞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后心,从胸口透出半尺长的剑尖。
“哈哈哈哈。死吧。”赵无极狂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唐钰并没有倒下。
那个被飞剑透胸而过的男人,竟然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咳……”
唐钰咳出一口血块,但他却死死地用胸肌夹住了飞剑,让它无法拔出,也无法继续深入伤及心脏。
“你……”赵无极浑身冰凉。
“轮到我了。”
唐钰猛地伸手,抓住了刺入胸口的剑身。
滋啦。
手掌被锋利的剑刃割开,但他毫不在意。
“给我……断。”
崩带疯狂震动,一股震荡之力顺着剑身传导。
咔嚓。
那柄坚硬无比的飞剑,竟然在唐钰的手中,被生生震断。
唐钰握着断剑,随手丢弃,然后一步步走向赵无极。
此时的赵无极,灵气已经消耗大半,看着如同魔神般走来的唐钰,他终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别……别过来。我是执法堂长老。你杀了我,宗门不会放过你的。”赵无极色厉内荏地吼道。
“宗门?”
唐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人。
“从我被推进尸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宗门了。”
唐钰抬起脚,重重地踩在赵无极的胸口。
“不。我有储物袋。里面有丹药,有灵石,都给你。饶我一命。”赵无极拼命挣扎,但在唐钰的脚下,他就像一只待宰的鸡。
“你的东西,我会自己拿。”
唐钰面无表情,脚下猛然发力。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这位不可一世的筑基期长老,就这样被一个杂役弟子,活活踩死。
唐钰收回脚,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胸口的血洞还在流血,但他顾不得处理。他迅速从赵无极的尸体上摸出储物袋,然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冲进了深深的灰雾之中。
他知道,赵无极的死,很快就会引起宗门的震动。
这里,不能再待了。
……
半个时辰后。
青云宗,执法堂大殿。
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在地。
“报……报告堂主。赵长老的命牌……碎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执法堂主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你说什么?。赵无极死了?怎么可能。他可是筑基期强者,那个唐钰不过是个练气期的杂役。”
“千真万确。命牌就在刚才碎裂的。”
堂主霍然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整个大殿。
“传我命令。封锁山门,开启护宗大阵。调动所有执法弟子,带上‘镇魔弩’,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堂主眼神变狠,“通知‘那位’,青云宗出了个不受灰雾影响的怪胎,请求‘那位’出手。”
……
灰雾深处。
唐钰靠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取出赵无极的储物袋,神识探入(虽然他没有神识,但绷带似乎能感应到灵气波动)。
里面有不少灵石,还有几瓶丹药。
唐钰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丹药塞进嘴里,也不管是什么药,直接吞了下去。
绷带迅速过滤掉丹药中的杂质和毒素,只留下纯净的药力修复他的伤势。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呼……”
唐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虽然虚弱,但经脉中的绷带却比之前更加凝实了。
刚才那一战,不仅让他生死之间突破了一次肉身极限,似乎还让绷带“吃”饱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古老纹路,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这就是……第二阶段的力量吗?”
唐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
那脚步声沉重、拖沓,伴随着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唐钰眼神一凛,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屏住呼吸,躲到了阴影之中。
透过岩石的缝隙,他看到外面的灰雾中,缓缓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铠甲的巨人,身高足有三米,手中拖着一把巨大的断刀。它的头颅被一个铁罩子罩住,只露出两个散发着红光的眼睛。
而在巨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诡异面具的人。
“刚才这里有灵气波动,还有血腥味。”
其中一个黑袍人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仿佛两块金属在摩擦。
“看来,那只‘老鼠’就在这里。”
“大人,要直接抓活的吗?”
“不,‘那位’说了,此子肉身特殊,若是活的不好控制,直接杀了,把尸体带回去做实验。”
黑袍人挥了挥手。
身后的铠甲巨人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举起断刀,对着唐钰藏身的山洞,狠狠劈了下来。
轰。
山洞的顶部瞬间被劈开,碎石滚落。
唐钰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翻滚。
“被发现了。”
他胸口一闷。
这些人不是青云宗的普通弟子,他们身上的气息,比赵无极还要危险,还要诡异。
“这就是……真正的修仙界吗?”
唐钰看着那再次举起的断刀,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很好,既然都不让我活,那我就把你们全都拖进地狱。”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隐藏,迎着那巨大的断刀,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绷带上的那只“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