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个小时。
赵小梅的厘米波雷达在云层里穿透能力够，但云层会散射回波，目标信号的背景噪声会比晴天高将近一倍。
b-47的雷达反射面积本来就比b-29小，噪声再高一倍，能多远发现它们？
“云层厚度？”林栋按下通话键。
“大约三公里，从一千米覆盖到四千米，四千米以上开始变薄，”赵小梅的声音从雷达车里传回来。
“厘米波穿透深度能够穿过三公里云层，但噪声会从负九十分贝升到负八十五，升了五分贝，目标信噪比会降。”
“降多少？”
“b-47在两百公里外信噪比大约十分贝，降五分贝之后剩五分贝，还是能检测到，但信号会断断续续，云层的局部密度不均匀，电磁波穿过密度不同的水汽区域会折射，信号时强时弱。”
“电容阵列的动态跟踪能不能适应？”
赵小梅停了两拍，她在看屏幕上的模拟数据。
“可以，预补偿电容阵列本来就是根据信号强度实时切换的，信号弱的时候用低通滤波，把断续信号平滑化，代价是跟踪延迟增加零点零零五秒。”
“零点零零五秒在拦截窗口里够不够？”
“够。”
四十小时后的凌晨，局部云层开始散了。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回波空洞。
云层里那些薄的位置，电磁波从空洞穿过去，信号强度跳回来。
赵小梅把低通滤波器开了，信号在屏幕上稳定下来。
“东偏北三十度，距离两百一十公里，六架，菱形编队，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零点八二，还在巡航速度。”
“方向？”
“航向两百四十度，正指向奉天。”
林栋按下通话键。
“长河，六架b-47，高度一万二，你带小马在一万，小孙和小郑爬升到一万三，小孙和小郑从高空俯冲，你和小马在中空水平切入，红旗一号前出阵地会先打一轮。”
“红旗一号能打几架？”
“陈小兵那边有两枚待发弹，预补偿电容阵列已经装进火控了，拦截窗口大概三十八秒，够打两发。”
“两发能命中几架？”
“一发命中率，赵小梅的模拟数据是百分之七十，打b-29的时候是百分之九十几，b-47更快更高更小，百分之七十已经是上限了。”
“两发百分之七十，大概率命中一架。”
“对，剩下五架交给你们。”
跑道上，四架喷气战斗机排成一排。
0201号、原型机、还有两架编号0202和0203的量产机，原来其中一架原型机备用。
0202和0203本来是下周和下下周才下线的半成品，b-47提前到来的消息传来之后，韩铁生带着二十个工人连夜赶工，把涂装和测试全压缩在十六个小时内完成了，底漆还没干透，黄绿色的漆面在跑道指示灯下泛着潮湿的光。
韩铁生现在有一个外号叫“拼命三郎”。
四架飞机同时发动，四种发动机的尖啸混在一起，跑道上像有四个人同时在吹口哨，调子差了一点，但节奏一样。
升空！
李长河带小马平飞到一万米。
小孙和小郑继续爬升到一万三千米。
这是量产机的升限，两台发动机在稀薄空气里已经没有多少推力余量了。
辽东港前出阵地。
陈小兵站在发射架旁边，两枚红旗一号已经装好了。
导弹的导引头里是赵小梅改过的预补偿电容阵列，雷达接收机已经调到了b-47的反射特征频段，发射架的伺服电机在预瞄准角度上停住了。
“目标距离一百七十公里，高度一万两千，速度零点八二。”赵小梅的手指在屏幕上算了一下。
“三十七秒后进入最佳拦截距离，目标距离七十五公里。”
“发射！”
“第一发。”
陈小兵按下发射按钮。
导弹从发射架上弹起来，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橙红色的尾焰在黄海夜空画了一道弧线。
导弹在云层里穿了几秒钟，信号断了不到一秒，然后从云层上面冒出来，导引头重新锁定了目标。
预补偿电容阵列自动切到了零点八五到零点九区间，跟踪精度零点一二密位。
导弹追上了编队最后面的一架b-47。
那架b-47的尾部机炮手看到了导弹，他在电台里喊了一声，声音被导弹的尾焰噪音淹没了大半，机炮开始对空射击，二十毫米双管机炮在尾部喷出一连串曳光弹。
导弹穿过了弹幕，没有被击中。
近炸引信在距离b-47尾部不到六米处引爆。
十五公斤破片战斗部炸开。
破片击中了b-47的右内侧发动机和右水平尾翼。
右内侧发动机熄火。
右水平尾翼被打掉了三分之一。
b-47开始往右偏航。
飞行员试图用左发动机推力差补偏航，但水平尾翼的缺损让飞机在空中慢慢向右翻滚。
“命中！右发动机熄火，水平尾翼受损，它在掉高度。”
“第二发。”
陈小兵按下第二枚发射按钮。
导弹升空。
这次的目标是领队机。
领队机在编队最前面，速度比其余飞机稍快。
导弹追上去的时候，领队机尾部机炮手也发现了。
机炮开始射击。
这次的机炮手比上一架的老练。
曳光弹在导弹正前方形成了一道弹幕。
导弹穿过去。
引信没有引爆。
但导弹没有脱靶，它从领队机左翼下方不到三米处擦过，弹头上的近炸引信延迟了零点零二秒，锁存器的延迟在高闭合速度下产生了误判。
弹头在擦过之后才引爆。
破片打在b-47左翼后方的空气中。
没有击中机体。
“第二发近失，引信延迟误判，锁存器在高闭合速度下炸晚了。”
“还剩五架，全部穿透前出阵地，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零点八三，它们在加速！”
林栋按下通话键。
“长河，五架穿透前出阵地，高度一万二，速度零点八五，还在加速，它们知道有导弹，在加速脱离。”
“收到。小孙、小郑，一万三俯冲，我和小马一万水平切入。”
四架喷气机同时动了。
小孙和小郑从一万三千米推机头，俯冲加速到零点九五。
两架量产机在b-47编队上空一千米处切进去。
李长河和小马在一万米从正面水平切入。
四架飞机对五架b-47，上下夹击。
李长河第一个进入射程。
平视显示器上光环跳了出来，预补偿电容阵列自动切到零点八五到零点九区间，光环套住了领队机。
它还在加速，速度已经到了零点八六。
八百米。
扣扳机。
23毫米穿甲燃烧弹打进了领队机的左翼。
左翼有三台发动机。
内侧发动机被击中，燃油管断裂，燃油喷进发动机短舱里，被一千度的排气点着了。
左翼内侧冒出一团橙黄色的火球。
“命中！左翼发动机起火！”
领队机没有坠毁，b-47的六台发动机布局让它在损失一台之后仍能保持平飞。
飞行员关闭了受损发动机的燃油阀，火势被扑灭了，但左翼推力降了，领队机开始掉速。
小马在右侧切入。
他的目标是编队右侧僚机，领队机被攻击的时候，编队注意力全在正前方，右侧的防护暂时出现空档。
他扣扳机，打了将近二十发。
命中右侧外侧发动机。
b-47右翼冒烟。
发动机喘振，压气机叶片在进气道里发出金属撞击的异响。
飞行员关闭了发动机。
小孙从高空俯冲下来。
俯冲速度接近零点九五马赫，在编队正上方切入。
b-47的尾部机炮手发现了他。
机炮开始对空射击。
曳光弹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小孙穿过弹幕的时候，机腹蒙皮上被一发二十毫米炮弹擦了一下。
炮弹没有爆炸。
是穿甲弹。
只是在蒙皮上划了一道半米长的沟痕，蒙皮没有穿透。
他在距离七百米扣扳机，将近三十发穿甲燃烧弹打在他下方那架b-47的机背。
机背是b-47的薄弱位置，机身上方的蒙皮比机腹薄，因为设计的威胁方向是从下方来的高炮，正上方不在防护重点里。
炮弹穿过机背，打中了机身内部的燃油总管！
弹片切断了整根总管之后，全部燃油从切口喷出来，喷在发动机排气管上。
瞬间点燃！
整架b-47从机背到机尾烧成了一条火龙。
“第三架，机背起火，它在往下掉！”
小孙拉起来的时候从座舱侧面看了一眼机腹蒙皮上那道沟痕。
不到半米长，深度不到一毫米，蒙皮背面没有鼓包，没有穿，没有结构性损伤。
小郑在高空打第四架。
他是四个飞行员里最安静的。
地面滑跑时没说一句话，起降考核时一句“收到”之后全是操作。
他的俯冲路线和小孙不一样，不是从正上方切入，是从编队左后方的盲区切进来，尾部机炮手的视野正前方看不到他。
六百米的距离。
扣扳机。
二十多发炮弹打在b-47的右翼和机身交接处。
翼身整流罩被打碎了！里面的燃油管路和液压管路全部暴露。
b-47开始漏油，燃油在空中被气流吹成一道白色的雾状带，拉出去几百米长。
液压系统失压，飞机开始失控。
飞行员挣扎了几秒，然后下令弃机。
六名机组成员弹射。
六朵降落伞在夜空中张开了。
“第四架，翼身交接处打碎，漏油，六人弹射。”
还剩一架！
最后一架b-47没有逃。
它的机尾炮手还在战斗，曳光弹从尾部炮塔一直扫向李长河的方向。
小马的声音在电台里响了。
“最后一架在我正前方，它的尾炮在打你，我打它。”
“打！”
小马推油门。
机头对准最后一架b-47。
距离在缩小。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光环套住了b-47的尾部。
尾炮的曳光弹还在往外喷，弹道从小马左翼旁边扫过去，最近一发离左翼只有不到两米。
他没有转向。
六百米。
扣扳机。
按到底。
剩下的将近四十发炮弹从炮口全打了出去。
穿甲燃烧弹打进了b-47的尾部炮塔。
炮塔的防弹玻璃被打碎！
炮手座位被弹片击穿！
尾炮停了。
炮弹继续穿透。
打进了机身后段的液压系统。
b-47的升降舵和方向舵全部失效，它开始往下掉。
弹舱门在坠落中打开了。
不知道是飞行员要在坠落前扔掉炸弹，还是液压失效导致锁扣脱离，十吨炸弹从弹舱里倾泻出来。
炸弹掉进了黄海。
海面上炸出了几十道白色的水柱。
b-47跟在水柱后面栽进了海里。
“第五架，尾炮打掉，液压失效，坠海！”
四架喷气机在夜空中排成了返航编队。
小孙机腹蒙皮上那道沟痕在空中被气流吹得微微振动，小马在数弹药的机械计数器，跳到了一百二十，打光了。
落地的时候跑道上的指示灯在云层下面闪着暗红色的光。
四架飞机一架接一架落下来。
0201号，原型机，0202号，0203号。
全部带伤。
李长河的机翼前缘蒙皮被b-47尾炮的弹片打出了七个孔，机头进气口左下唇有一处凹陷。
小马的左翼被曳光弹近失弹擦掉了一块漆。
小孙机腹那道沟痕在着陆后韩铁生用手摸了一下，蒙皮已经裂了，裂口边缘翻卷着。
防弹钢板就在蒙皮下面不到两厘米的位置，弹头如果再深两厘米就会打穿防弹板，打穿防弹板之后就是座舱地板，小孙的双脚就在那个位置。
小郑的飞机最干净，只有机尾左侧有一道弹片划痕，是被b-47坠海时飞出来的碎片擦到的。
李长河从座舱里出来，走到小孙旁边，看了一眼他机腹上那道沟痕。
“你穿过弹幕的时候，想没想过会打穿？”
“想过，但我已经推到零点九五了，退不出来了。”
“下次别穿弹幕。”
小孙应了一声。
小马最后一个从座舱里出来，他把飞行头盔摘下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那是穿云层时座舱密封圈漏进来的水汽，他把头盔倒过来控了一下，水从皮耳罩里流出来，滴在跑道上。
“今天打了五十多发。”
“击中了吗？”
“尾炮打掉了，飞机坠海了。”
李长河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赵小梅把雷达数据打印出来。
六架b-47的完整轨迹。
第一架：被导弹击中右发动机和水平尾翼，坠入黄海。
第二架：领队机，被李长河击中左翼发动机，关闭后减速，靠五台发动机撑到投弹点，把十吨炸弹扔在了奉天以北三十公里的荒地上，没有命中任何目标，掉头逃脱。
第三架：被小马击中右翼发动机，喘振冒烟，掉头返航途中燃油耗尽，迫降黄海。
第四架：被小孙从机背击穿燃油总管，空中起火解体。
第五架：被小郑打碎翼身交接处，漏油失控，六人弹射。
第六架：被小马打掉尾炮、击穿液压系统，坠入黄海。
赵小梅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六架b-47，击落五架，逃脱一架，零损失。
“下一次克莱顿会派更多，六架损失五架，他会认为上限在八架左右，下一波他会派八架，或者更密集的编队，更复杂的航线。”
“还有护航。”韩铁生说。
“佩刀护航的b-47编队。”
“对，你要在打b-47的同时对付佩刀，小孙和小郑需要更多的空战训练。”
李长河看了一眼小孙机腹上那道沟痕，小孙正蹲在跑道边上往嘴里塞一块馒头。
系统光幕弹开了。
【拦截链实战数据结算】
【b-47编队拦截（六架→击落五架·逃脱一架）+5,000】
【红旗一号预补偿电容阵列实战验证+1,500】
【四机编队空战（首次喷气轰炸机拦截·零损失）+3,000】
─────────────
【本次：+9,500累计：55,000】
【距下一阈值（60,000）剩余5,000，下一解锁：完整科技树（beta）】
红色电话。
“陈老总，六架b-47，击落五架，逃脱一架，零损失。”
“人没事？”
“小孙飞机蒙皮上被尾炮擦了一道沟痕，人没事。”
“产线呢？”
“0202和0203今天首战，下周出0204，下下周0205，产线在跑。”
“佩刀护航预判过吗？”
“预判了，克莱顿下一次大概率会派佩刀给b-47护航，我们需要更多的喷气式战斗机和更快的导弹，赵小梅已经在画红旗一号改进版了，固体火箭发动机推力加大百分之三十，拦截速度从两马赫提到三马赫，三马赫打零点八六马赫的b-47，拦截窗口从三十八秒扩大将近一倍。”
“改进版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后b-47已经来了不知道几波了。”
“每一波都在损耗克莱顿的轰炸机储备，b-47不是b-29，鹰酱本土的b-47年产量不到一百架，远东部署的b-47数量有限，他不敢无限制地消耗。”
陈老总沉默了一拍。
“小子算得还挺明白。”
电话挂了。
机库里，韩铁生已经把维修工装推过来了。
他换了小孙机腹那块被打裂的蒙皮，旧蒙皮拆下来的时候，他用手指比了一下弹孔和防弹板的距离。
不到两厘米，他把旧蒙皮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没有血迹。
然后他把新蒙皮铆上去，铆钉镦头敲得比原来还紧。
“下次别穿弹幕了。”
小孙点了一下头。
林栋的系统光幕又亮了。
【高级情报检索：截获鹰酱远东司令部→第4战斗截击机联队加密通讯】
【发报方：克莱顿准将】
【收报方：第4战斗截击机联队第307战略轰炸联队】
【内容：b-47首轮轰炸损失五架，战果为零，兔子防空体系超出预期，下一轮作战方案调整如下——】
【一、b-47编队扩大至十架，分三个波次进入。】
【二、每个波次配备f-86f护航编队八架，护航任务：拦截兔子喷气式战斗机，确保b-47投弹窗口。】
【三、部署时间：十天后。】
林栋关掉光幕。
十架b-47，加二十四架佩刀护航，这是不把我们整死不罢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