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正想说不必,兰芷是正妻,依礼他今晚需宿在正妻房间,来此只是给平妻揭盖头,好方便她休息。
可话未出口,忽闻外面一阵喧杂。
听了下人禀报,在满屋人惊讶目光下,明澈丢下秤杆大步离开。
兰芷正在房中焦心等待,听到明澈前来,瞬间欣喜若狂。
“怎么突然身子不适?可是白日累着了?”
明澈说着话走进房间,为兰芷掀起盖头,坐在她身边关切询问。
盖头揭下,露出张娇艳面容,女子眉眼如画,朱唇艳丽,泛着红晕的脸颊羞羞答答凝望着他。
这样子哪里像是身子不适。
一路来的担心瞬间消逝,明澈叹息,口吻无奈,“你诓我。”
兰芷娇羞一笑,拉起明澈手捂在自己胸口,“芷儿等的焦心,夫君不来,芷儿自是身子不适。”
她语调娇媚又俏皮,再配上一身红装点缀,若是寻常男子定难以抵制。
可奈何明澈心情不佳,面对美人的撒娇始终无动于衷。
兰芷根本无需如此,他今晚一定会来,不过是晚些而已,可她却如此沉不住气。
“芷儿,从今日起你就是公府儿媳,京中贵妇。”
兰芷点点头,笑容更加妩媚。
“往后你言行举止需合世家规矩,不能失了贵妇身份。”
听到这儿兰芷笑容渐渐敛去,疑惑道:“夫君这是何意?”
明澈抽回被她覆在胸口的手,轻拍了拍她胳膊,“装病这种后宅小心思,以后莫再使,不合体统。”
“我也就罢了,母亲后宅半生,什么手段没有见过,她眼里最容不下这等狐媚做派,你往后要注意些。”
明澈说得平静而耐心,更多是规劝意味,而听在兰芷耳里,脸颊却火辣辣的烫。
许久听不到身边人说话,明澈抬眸看去,只见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知何时盈满泪水。
“这是怎么了?”
“夫君说怎么了?”
兰芷娇嗔,“大喜日子,夫君来晚不说,还对我管束教训,我心里如何能好受?”
兰芷说着低头啜泣,晶莹泪珠在红烛映衬下更显得梨花带雨。
以前看到美人落泪,明澈都忍不住心疼,可此刻的他只觉腻味。
一府嫡媳,怎能动不动泪眼汪汪?
“大喜日子莫流泪,不吉利。”
一句话,兰芷立即止住泪水,却又埋怨道:“夫君也知不吉利,那你还来这么晚,让芷儿苦等。”
明澈叹息,他明明来的并不算晚,而兰芷却这般斤斤计较。
不再拖延时间,兰芷伸手为明澈解开衣襟纽扣,“既然身子不适,那就早点休息,我服侍夫君更衣。”
明澈下意识想回避,兰芷看穿了他心思,却假作不懂,依旧巧笑嫣然。
今晚就是天塌下来,她也要把人留在房间,无论如何不能便宜了许华妍。
一夜转瞬既逝。
清晨,明阳洗漱过后来到荣安堂,与母亲等人接受新人拜礼。
可到了荣安堂却发现气氛有些怪异。
明国公神情肃穆,秦淑容隐含怒容,明澈坐在左下方,平静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倒是兰芷有些拘谨。
她本就生的小巧,柳叶细眉樱桃口,瓜子脸尖尖一点,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样。
起身朝明阳见礼时,虽礼仪周全,但举止透着矫揉扭捏,在对上秦淑容冷脸时,立即又垂下眼眸,十分紧张局促。
很快许华妍来了。
远远看去,就见一位衣着亮丽的年轻女子在婢女簇拥下走来。
许华妍一袭大红石榴裙,织金披帛在肩,云鬓高挽,全套的鎏金头面精致奢华,一对长簪垂在两侧,行动间流光溢彩。
她面若银盆,杏眸盈润,容貌虽不及兰芷精致娇媚,可一举一动落落大方,犹如牡丹雍容华贵。
朝长辈见过礼,看向明澈时,许华妍眉眼含情带笑,可见对这位丈夫的倾慕和爱意。
而立在她身后的婆子却满脸不忿,像是遇到什么不平之事。
许华妍落座后,始终面色端和,优雅从容,倒是兰芷小动作颇多。
先是被秦淑容肃沉之色惊得战栗不安,在见到许华妍后,又好奇昨晚独守空房的她会是何表情。
于是侧首窥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悄悄打量。
可这小动作没逃过秦淑容眼睛,一声冷咳,兰芷心一惊,慌忙缩回了脑袋,不敢再动弹。
“新妇敬茶。”
听到这声,兰芷和许华妍起身立到堂中。
婢女端着盛放茶盏的托盘躬身行至跟前,兰芷正要伸手,却见婢女越过她,将托盘捧至许华妍面前。
兰芷一愣,柳眉微蹙。
许华妍似也没料到如此,抬眸看向婆母,就见秦淑容正用鼓励的目光,笑微微看着她。
不再犹豫,许华妍端起其中一盏,轻步来到公婆跟前,恭敬奉上。
秦淑容笑盈盈接过,直赞好儿媳,并赐下对羊脂玉镯。
待明国公夫妇饮过后,婢女才将茶水呈给兰芷。
兰芷一张脸早已涨红,婆母此举,分明是让许华妍这个平妻占上风。
压着满腔愤懑,她端起茶水敬上。
秦淑容面无表情接过,轻沾了下杯盏,分明未饮,而赐下的翡翠玉镯,也不如许华妍的贵重。
满屋人看得清楚,一个个面容隐晦,看兰芷的目光愈发轻慢。
兰芷羞得无地自容,坐回位置后再未抬起过头。
许华妍身后嬷嬷终于露出笑脸,瞅着兰芷红白交加的脸,憋了一晚的气可算顺畅。
“我已为太师夫妇备下厚礼,明日回门,澈儿一并带去,记得替我向许夫人问好。”
秦淑容语气平静,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众人听得出,大夫人这是明晃晃示意儿子,归门之日需去平妻母族。
所有人目光又一次落在兰芷身上,而兰芷头垂得更低,摸着翡翠镯的手微微发颤。
明澈看在眼里,心尖一软。
“母亲放心,我会派人将礼物随华妍一起送至太师府,并转述母亲问候。”
明澈虽对兰芷有了芥蒂,但相较素未谋面的许华妍,总是有些情分在。
尤其兰芷是万宝珠同父异母姐妹,凭这点,明澈也不会委屈她。
这话一出,秦淑容笑容一僵。
明澈当众回绝长辈,满屋人愣怔,唯独明阳面色如常。
秦淑容一昧抬举许华妍,为她立威,殊不知越是如此,明澈越会心疼兰芷。
果然在明澈发声后,原本对兰芷不不屑一顾的下人,重新换回敬重神色。
房间气氛异样,秦淑容恢复主母姿态,命两名新妇向府中其他长辈拜礼。
敬茶结束后众人退出房间,只剩秦淑容和明老夫人。
被儿子回绝时,明阳眼中的那抹笑意秦淑容看得清楚,心中早愤懑不已。
恰逢李湘仪进屋为明老夫人奉茶,想起丈夫交代,秦淑容道:“母亲,儿媳有一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