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棠从未与男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过。
即便与陈明轩有婚约,他们之前也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
最大的亲密就是深夜收了摊回去,悄悄拉过手。
眼下容琅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子,近到她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尾音气息洒在她的脸颊上。
温热又带着一抹酒香。
热意瞬间从脖颈蔓延而上,一路攀升至脸颊,一颗心如小鹿乱撞,砰砰跳得飞快。
心慌意乱时,对上容琅的眸子。
漆黑的桃花眼中虽然带着笑意,更多的是近乎清明的狡黠。
这家伙根本没喝醉!
猛然想到容琅他不行,根本没法与她做真夫妻,刚才砰砰跳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好啊。”
她轻声说,嘴角弯了弯,伸出指尖勾住了他腰间的玉带,忍着羞涩摩挲着,顺着玉带一寸寸往上爬,停在他的胸口处。
柔声道:“以前都是你你主动,你来吧。”
“阿琅,你可要待人家温柔一点。”
说罢,闭上眼睛,下巴微抬靠近他,一副等待采撷的模样。
容琅
凑到眼前的小脸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刚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热气蒸腾的湿气与红晕,浓密挺翘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被细雨打湿的海棠花一般。
容琅的目光无意识落在樱花般的唇瓣上,唇形圆润饱满,呼吸间轻轻起伏,吐出来的气息带着清甜。
他记得那唇瓣柔软得很。
容琅情不自禁低下头去,想再感受一下昨天夜里在水中感受过的柔软
四唇即将相触的一瞬间,他看到宋晚棠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容琅猛然清醒过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跳起来。
该死。
本来只是想故意用亲热吓女骗子,以报先前被威胁拜堂的仇。
怎么就鬼迷心窍到差点亲了女骗子!
一定是净房的热气太重,熏得他头晕了!
容琅黑着脸转身出去,珠帘哗啦啦落下。
宋晚棠追了出去,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故意夹着嗓子恶心他,“阿琅,怎么不来了?”
“阿琅,人家还等着呢。”
“阿琅”
“住口!不许叫我阿琅!”容琅猛然转身,气呼呼瞪着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宋晚棠这才满意地站定,施施然拢好被他蹭乱的衣襟,转身在床上坐下。
“既然有那方面的隐疾,就好好养着吧。”
她笑盈盈看着他,眼波亮得灼人,带着一抹戏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吐出几个字。
“这招对我没用。”
容琅瞳孔微缩。
该死。
他被女骗子给耍了。
容琅气得险些咬碎后槽牙。
“富贵,我们走。”
怒吼一声在廊下候着的富贵,大步朝外走去。
富贵应了一声,“小公爷去哪儿?”
“去找爷睡觉的地方。”
宋晚棠听着容琅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口气尚未吐完,却见容琅又大刺刺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重新挂上甜腻的笑。
“阿琅改变主意了?想和人家洞房了?”
容琅大马金刀在床上坐下,抬了抬下巴。
“这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找别的地方睡觉,要走也是你走。”
宋晚棠暗暗撇嘴,“我嫁给阿琅了呀,还能往哪儿走呢。”
容琅抽出腰间别的折扇,唰一下打开,慢条斯理地扇着,又恢复先前纨绔的模样。
“不想走?那就答应我三个条件。”
宋晚棠好奇,“什么条件?”
容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以后不许再叫我阿琅。”
这条没问题。
宋晚棠点头,脸上却是一副委屈的神情,“好吧。”
容琅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睡床,你睡榻。”
说着,用下巴点了点对面南窗下的小榻。
榻虽然有些小,但足够她一个人睡了。
她也不想和容琅同床共枕。
宋晚棠继续装委屈,勉为其难点头。
“也行吧,第三个条件呢?”
容琅竖起第三根手指,扬声道:“在外面,你要和我保持三步,不,五步以上的距离。
不许擅自动我房间的任何东西,更不许进我的书房。”
宋晚棠讶异,“你还有书房?”
纨绔子弟要书房做什么?
“你!”容琅瞪了她一眼,“平时不许干涉我,不许打扰我。”
宋晚棠听完这一连串的不许,“还有吗?”
容琅清了一下嗓子,“暂时就这样。”
宋晚棠点头,“好,我答应。”
“这么痛快?”容琅神色狐疑,“你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宋晚棠伤心叹息,“我能打什么歪主意,人家爱极了你,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女人怎么总是把爱不爱的挂在嘴上。
容琅耳根子泛起一抹绯色,“再加一条,不许再说什么爱极了我这种混账话。”
宋晚棠撇撇嘴,顿了顿,直勾勾看着他。
“我们以前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
总觉得容琅忽然承认她的身份,感觉怪怪的。
容琅眸光微闪。
见鬼的以前的事,他们哪有什么以前。
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当然,所以在我恢复记忆之前,你不许以我夫人名义自居,这些条件你到底但不答应?”
“你说的条件我如果都答应,我能得到什么呢?”
容琅坐直身子,“当然,我也不会干涉你,不会打扰你。”
宋晚棠蹙眉,“就这样?听起来对我来说并不划算,毕竟我还要克制对你的爱意”
“你住口。”容琅听不下去了,咬牙道:“你把阿佑照顾好,我每个月给你五百两银子。”
宋晚棠眸光微亮。
五百两!
她辛辛苦苦一年都不一定能挣到一百两。
容家可真有钱。
嘴角却微微一撇,“才五百两,你在春风楼门口散一天胭脂都不止这个数。”
容琅皱眉,“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宋晚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有一种天上掉下无数馅饼,不,银钱砸在身上的愉悦感。
她要对付薛家,要收集消息就得需要用钱用人。
有这一千两,足够了。
她高兴地弯了弯眉眼,“成交,口说无凭,立字据为证。”
说罢立刻从外间取来了文房四宝,“诺,写吧。”
容琅盯着她弯弯的眼眸,眉头皱了皱,“还要立字据?小爷说的话从不食言。”
宋晚棠将蘸好墨的笔递过去,“和人的嘴比起来,我更相信字据。”
这也是她做了六年的小食生意学到的经验。
“你不会是不敢立吧?”
容琅悻悻接过笔,埋头写起来。
宋晚棠神情讶异。
他一个纨绔子弟,字竟然写得很好看。
她不懂字,也不会欣赏,但以前也常陪陈明轩练字,就觉得容琅的字比陈明轩写得飘逸,好看。
容琅将刚才说的内容写完,双方各自签字摁手印。
容琅瞅着她的签名,不屑嘲笑,“字可真丑。”
宋晚棠并不在意,笑眯眯将字据收起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克制住自己,对你视而不见。
你爱去青楼随便去,爱玩多晚玩多晚,我绝对不干涉你。”
说罢,快速从床上跳起来,抱起一床铺盖走到小榻上,将床铺好,钻进了被窝。
折腾一天,实在困极了。
她打了个哈欠,合上了眼睛。
容琅看她像个小陀螺一样,抱被子铺床到睡觉,哼了一声也合衣躺下了。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