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慧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了好几下，眸光闪烁不定。
苏韵也不催她，给唐慧足够的时间慢慢想。
过了一会儿，唐慧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下定决心。
“我选择，一年授权。”
苏韵转回视线：“确定吗？”
“我确定。”
唐慧点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
“五百块钱一年，我先试试水。如果卖得好，明年续。”
虽然期限越长方子使用权越便宜，但是一年期的时间很适合缓冲。假如卖得不好，亏损也有限，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以及时止损。
唐慧也实话实说：“我在娘家那边其实地位不高，这个生意也是我尽力而为的尝试。”
苏韵十分理解，而且唐慧能这么说也算实诚。
“那就说定了，一年授权，五百块钱。我这里有一份授权书，你签字，钱到账，方子给你。你在授权期内做多少卖多少都归你，到期之后不能再做。”
唐慧接过授权书，上面授权内容、期限、金额、双方名字、日期等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留了两行签名的地方。
关键是上面授权期限竟然写的就是一年。
“你早就想到我会怎么选了？”
苏韵笑而不语。
唐慧突然间有点后悔。
好像选错了。
但是现在也不好再反悔。
唐慧将钱拿给苏韵，全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整整五十张。
苏韵把钱收进口袋。
两个人各自签了字按下手印。
她们回头还需要再签订一份比较正式的打印协议，不过合作已经算是正式开始。
苏韵将写好的方子交给唐慧，上面所需药材，比例以及制作步骤全都清清楚楚。
“你不怕到期后我偷偷再继续做？”唐慧好奇问道。
苏韵点了点自己草拟的协议，上面已经注明了，如果违反协议，需要赔偿授权费用的十倍。
“而且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不会和不诚信的人合作。”
“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无疑是自掘坟墓。”
苏韵看着唐慧：“除非唐慧姐再也不想继续合作。不过我相信不会。一年后，你只会后悔没有选择更长时间的授权。”
唐慧低头看着方子，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抬头冲苏韵笑了一下，这回的笑容比刚才踏实多了。
“如果真这样，我甘愿付出更多授权费用。”
后悔也值。
苏韵点了点头，挎起包：“我先回去了，唐慧姐，你这边有什么制作上的问题随时来找我，其他的生产和销售就靠你自己了。”
“好的，有什么情况我去找你。”
唐慧亲自送苏韵离开。
苏韵骑着自行车去了国营商店——今天是红锦服装厂推出新款式连衣裙的日子。
这是苏韵的设计。
刚进商店，眼前乌泱泱的人聚集在柜台前，满满当当的乍一看还以为是碰上什么紧俏物资特供的日子。
稍微走近才看清，排队的全都是小姑娘或者年轻妇人。
个个手里都攥着钱和布票，嘴里喊着“给我拿一条”“我要中码的”。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忙得额角冒汗，嘴上不停地应着，手里的活也没停，一边收钱一边拿衣服。
架子上挂着一排新裙子，正是苏韵设计的那一款，领口收得刚好，腰线掐得也服帖，裙摆弧度大方，挂在那儿十分亮眼。
红锦做了四个颜色，红色艳而不俗，粉色鲜嫩不妖，蓝色稳重大气，绿色清新淡雅，能满足许多人的需求。
“同志，绿色的还有吗？我腰围二尺六！”
“没了没了，绿色的全都没了，蓝色的只有小码……”
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一排，现在已经空出大半截，只剩下寥寥几件。
柜台服务员都急疯了，嘴里一边嘀嘀咕咕：
“以前红锦的衣服哪有这么好卖啊，我们实在是没准备那么多货。”
“他们这次新出的裙子确实好看，我都想买，可惜没布票了！”
“下次再来货我得先定下一条……”
苏韵缓缓勾起嘴角。
来之前她也担心过，怕设计图好看归好看，真做出来上了柜台却卖不动，何况她还不知道红锦厂那边能不能完全还原出她手工裙制的效果。
没想到红锦确实很有几把刷子，版型裁制得极好，针脚也做得妥帖，没有辜负她的设计图。
这裙子的受欢迎程度比她想象的还好。
这么小半个钟头，她粗略一算，只这一家国营商店柜台就已经卖出了三十来件。
她和纪厂长约定的销量目标是三个月五百件。
这三个月也就是这件衣服的热销期。
距离她拿到分成利润近在咫尺。
红锦服装厂。
“厂长！刚才阳河路国营商店打电话要求配货三百件！”
“厂长，平安街商店那边要求加货两百件！”
“还有……”
杨管工给纪厂长汇报情况，激动得面色发红。
纪厂长哈哈大笑，猛地拍了下桌子。
“好好，让厂里大家都加把劲，尽快提高产量！一定要速速把货配齐！”
苏韵设计的裙子居然瞬间引爆了市场，远远超过纪厂长预期。
这么短短时间，已经预定出了上千件！
“真是没想到啊厂长！”杨管工简直喜极而泣，“咱们厂子活了啊！”
纪厂长眼眶同样泛红。
是啊。
活了。
他们红锦终于再次得到了市场的青睐！
纪厂长连忙喊来自己儿子纪寻：“你带上些好吃的走一趟苏韵同志家里，替我感谢她的设计图！告诉她，我等着她的新设计！”
苏韵这样有才华的姑娘，他们厂子一定不能怠慢了！
万一被长云那边发现苏韵再将人挖走怎么办！
一定牢牢稳住他们厂这位专属设计师！
纪寻自然也高兴，听到这话更激动。
“爸，我这就去！”
纪寻提着果篮和水果罐头找去大院，在门口目瞪口呆。
居然不让进！
“我是来找苏韵同志的，她家就在三排第五号……”
刚好经过的楚明峥脚步瞬间顿住。
目光缓缓落在纪寻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一圈，眼神渐渐冷下来。
这个小青年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