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踏入主厅，暖光扑面而来。宾客三五成群，谈笑间酒香浮动，红毯从门口直铺至内堂，两侧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半开的白玉兰。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厅内布局，左手轻按西装内袋——那张焦边纸条还在，边缘已有些发软。
他走向主桌，在云舒右侧落座。她穿着月白色旗袍，领口缀着珍珠流苏，腕上翡翠镯子映着灯光泛出温润光泽。她没看他，只微微侧头示意管家添一副碗筷。他点头致谢，动作克制，双手平放膝上，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
片刻后，一名年轻女子端着酒杯走来，穿桃红色改良旗袍，发髻斜簪一朵绢花。她站定在桌前，笑容明媚：“姐夫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是云瑶，姐姐的堂妹。”
陈默抬眼，颔首：“见过云小姐。”
云瑶不等邀请便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微倾，声音压低：“刚才我听人说，你和三哥闹得不太愉快？听说他还带了针具出来，结果被你当场拆穿？”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机从包里取出，放在腿上，前置摄像头正对着陈默的方向。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道：“不过嘛……我也好奇得很。爷爷那次突发心悸，大家都慌了神，你说你是靠祖传方子救的人。可我们这些小辈不懂医，就怕是运气好碰上了。不如今天当着亲戚们的面，露一手真本事？也让咱们心服口服。”
她说完，环视四周，语气轻快：“各位叔伯婶姨，你们说是不是？”
几道目光立刻投来，有探究，有怀疑，也有等着看热闹的神色。有人低声接话：“是啊，上次是紧急情况，这次若能现场见效，才真是了不得。”“可不是嘛，咱们云家讲究实打实的东西。”
云舒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她没说话，但眼神朝陈默递去一瞥——那是询问，也是默许。
陈默依旧坐着，没有急于回应。他先看向云舒，见她微微颔首，这才起身。他语气温和：“既然长辈们想看看，我自然不敢推辞。只是治病非儿戏，须得病人自愿，且症状明确。”
话音刚落，坐在上首的云老太爷忽然抬手扶额，眉头紧锁：“哎哟，这脑袋又胀起来了……老毛病，一到换季就犯。”
身旁随行医师连忙上前把脉，摇头道：“血压有些波动，但用药尚需观察，不宜贸然施治。”
云瑶立刻接话，声音清亮：“哎呀，正好！姐夫不是刚说要治病吗？爷爷这头痛几十年了，西医中医都试遍，也没根除。不如您试试？”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他缓步上前，站在云老太爷椅侧，语气沉稳：“晚辈斗胆，请为老太爷诊脉。”
老太爷睁开眼，看了他两秒，点头：“来吧。”
陈默三指搭腕，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便感知气血运行。十秒后收回手，说道：“肝阳上亢，风火上扰，脉弦数有力，确为旧疾复发。不属急症，但久郁化热，宜疏风清火，通络止痛。”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银针套，打开搭扣，抽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动作利落，无多余停顿。
宾客中有懂行的开始低声议论：“太阳、风池、合谷——这是标准配穴法，手法也干净。”“关键是取穴准不准，现在年轻人大多纸上谈兵。”
陈默已将针分别刺入太阳穴与风池穴，最后一针落在合谷。进针深度适中，捻转轻巧，毫无滞涩。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约莫三分钟后，云老太爷缓缓睁眼，长吁一口气：“怪了……这股闷胀感，像是被什么抽走了。十几年没这么轻松过。”
随行医师再次上前检查，确认其血压回落至正常区间，面色也由灰暗转为红润。他转向旁边一位坐镇的中医专家：“李老，您给看看？”
那位白发老者戴上眼镜，仔细查验穴位反应，点头道：“气血通畅，经络激活明显。此针法取穴精准，运针有度，确是正宗子午流注路子。这位年轻人，造诣不浅。”
掌声渐起，由稀落转为热烈。
云瑶坐在原位，脸上笑意未减，手指却已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停止录制。她低头查看视频，画面清晰，全程收录，尤其是陈默取出银针那一刻，镜头正对准他的手部动作。
她嘴角微扬，心想：录到了就好。信不信由别人，传不传在我。
宴席气氛随之升温，有人主动举杯向陈默致意，称其“年少有为”“深藏不露”。他一一回应，态度谦逊，不多言，也不退避。
云舒侧目看他一眼，眸光微动。她没说话，但握着酒杯的手松了些，唇角有一瞬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陈默回到座位，发现自己的茶杯已被续满。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云舒，后者正与邻座女眷交谈，仿佛未曾留意。
他低头喝茶，水温刚好。
大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他坐在喧闹中央，神情平静，唯有右手食指在桌下轻轻摩挲了一下银针套的金属边缘。
云瑶收起手机，起身离席。经过服务通道时，她将一段剪辑好的短视频上传至家族私密群，标题写道：“新姑爷现场‘施法’，爷爷当场见效？大家评评理。”
服务器提示发送成功。
宴会仍在继续，无人察觉角落里的信息流动。
陈默抬起眼，望向窗外。夜色浓重，玻璃映出厅内光影交错的人影，也映出他自己静止的轮廓。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