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转角处的时候,唐晓琪突然问道。
“你决定好了没有。”
陈越并没有马上作答。
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又点了一下头。
“嗯。”
“回去?”
“嗯。”
唐晓琪没有意外。
她就望着前方的路灯,叹了一口气。
“那也挺好。”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样选择。”
陈越转头看她。
“你不劝我?”
“劝啊。”
唐晓琪讲得非常直接。
“但是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不会劝你。”
“你只要想明白了,就不会被别人一句话就改变。”
她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并且笑了一下。
“所以你要回去,并不是后退了一步,而是要继续走自己选择的路。”
听完之后,陈越就没有再开口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又被她戳到了一点。
今天晚上,他已经被唐晓琪看得透透的了。
风继续吹。
河边的人很多,进进出出。
唐晓琪突然伸出手来,在栏杆上一拍。
“那我以后要多了解下县城卢锡安了。”
“先从吃的开始。”
陈越也笑了。
“你这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当然。”
唐晓琪偏头看他。
“我说的话肯定算数。”
“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只在市里追你吧。”
陈越没有接这句。
但是这次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两人又走了会儿,唐晓琪突然看了一下表上的时间。
“差不多可以了,带你回医院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
“少来。”
她举起了手中的汽车钥匙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现在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
陈越要表示自己没那么厉害。
可是话说出口就收回去了。
他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而且并不讨厌。
回到医院之前,唐晓琪在车上放了一些比较轻松的音乐。
唐晓琪没有再说话,也没再问陈越什么时候给出答案。
她只问了赵立军的情况,县医院那边要如何做基础版流程以及他现在的睡眠时间充不充足。
当车子停到急诊大楼门口的时候,她才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一眼。
“陈越。”
“嗯。”
“你慢慢想。”
“不过不要想太多,我可以等,但是我也会催的。”
陈越望着她点头。
“知道了。”
唐晓琪满意了。
“去吧,陈医生。”
“今晚别熬太狠。”
陈越下了车之后就把车门关上。
唐晓琪向他挥了挥手之后就开车走了。
陈越站在急诊大楼前,看着车子灯光驶出了医院大门之后才折返回去的。
楼房里还亮着灯。
分诊台还是忙。
抢救室那里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是当人进去之后,他的心里就比进来之前更加安稳一些。
有的问题他早就有答案了。
有的事情还在进行中。
但是至少这一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向前走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在走。
与唐晓琪相比,王珂做事的方法一直很明确,也注重实效。
她没有在走廊上追问,也没有在微信上再三试探。
她喜欢把事情摆在桌面上来解决,并且以最直接的方式来处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陈越刚刚从病房里走出来,就接到了王教授打来的电话。
王教授讲得非常客气。
“小陈,今晚有空吗。”
“到我这儿来吃饭怎么样。”
“那一次在论坛上之后,我总是想着要跟你聊一聊。”
陈越听得出这次聚餐并不是普通的感谢宴。
但是他也并不回避。
“有空,王教授。”
“好的,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七点钟的时候,陈越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王家。
王教授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式家属院里,环境比较安静,虽然低调,但是可以看出家庭条件还不错。
家里装修不张扬,有很多书,墙上挂了几幅字,还有参加过学术会议的照片。
王珂给他开的门。
今天她穿得比较随意,浅色的针织衫、扎起的头发使她的打扮更朴素了一些,带着一种居家的感觉。
“来了。”
“嗯,打扰了。”
“进去吧,我父亲已经在等着了。”
饭桌上的氛围很平静,不像陈越想象中那样特别。
王教授先是问了赵立军的情况,然后又问起流程试点工作进行到了什么程度,最后才把话头慢慢转移到陈越这里来。
他对陈越的欣赏毫不隐瞒。
从论坛上陈越展示出来的能力,到医院里进行教学手术以及对于毁损伤保肢的判定与实施等方面,王教授基本上都提到了。
而且他不是那种会说大话的人。
他说的是陈越的能力体系。
“你难得的地方并不是掌握了tang法或者手法稳。”
“而是在于你知道什么时候要做,什么时候不做。”
“知道技术应该融入到流程中去,并不是用来单独展示。”
“这一点,有很多做二十多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医生也不一定能够想到。”
陈越听了之后只是笑笑,并没有发表意见。
王教授给陈越夹了一筷子菜,把语调放得很低。
“你现在所处的位置非常的重要。”
“前进一步就是平台。”
“如果一开始就搭建好平台,那么之后的发展速度就会完全不同。”
“市医院是想让你留下,并不是一时兴起。”
“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只能在科室做一个骨干,你能把一个方向带动起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教授就停了下来。
他非常直白地指出了现在的状况。
“如果在市里医院的话,你不可能只会是一名科室负责人,在省里面也会有影响。”
“病例数量、学术资源、跨院合作、政策支持和专家视角,都能促使你不断上升到更高的层次。”
“再说远一些的话,如果你以后要在华夏创伤显微重建领域占据一个位置,并且还想往上走一步成为院士,那么平台就不是可以随便选择的了。”
王教授说得很稳。
不夸大也不贬低。
正因为他说得很稳妥,所以这番话说起来就更有份量了。
听完之后,陈越点头表示赞同。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王教授笑了一下,并不继续追问下去。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病例以及论坛之后的合作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