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大运的刹车声在脑壳里循环播放,伴随着间接性耳鸣。
自己穿越了吗?
李峥努力睁开眼睛,想要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况。
可无论怎么用力摇头,视界只是微微晃动。
像是进入游戏前的过场画面,不由自己控制。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昏暗房间,地上散落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小凳子倒在中间。
一股腥甜气息传入鼻腔,李峥对此很熟悉,那是人血的味道。
黑暗外,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
“你们也是陪伴世子多年的亲随,世子待你等不薄,为何随赵家悖逆?”
回答女子的,则是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大事已做下,还说这等废话作甚!”
女子的声音越发慌乱:“今夜是世子的大日子,你们明明可以随世子入东宫,以后享荣华富贵。”
“哈哈,我等与你这个小娘子不同,你能随世子入宫当宫女,俺们呢?去当太监么!”
似是察觉到两人背叛的决绝,女子的声音带上哭腔:“世子呢?世子被你们带到何处去了?!”
另一个男人粗暴地打断她:“莫哭嚎了!小爷已经死了,三尺白绫而去,倒也算体面。”
李峥将一切尽听耳中,自己穿越的应该是一个古代世界,这个世子也够惨的。
三尺白绫乃是帝王权贵的死法,也算是有排面了。
但死在这个时候,怨念肯定不浅,怕是会化成厉鬼啊。
突然,李峥听见轰隆一声响,眼前的木门被撞开。
一名面容清丽的侍女踉踉跄跄撞入房中,两名壮汉跟着闯了进来。
李峥心中大急,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可不想牵扯到这般麻烦事中。
可他依旧动弹不得,房间又只有这么大点地方,三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了过来。
两名穿短袄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心虚地避开眼。
侍女则愣了一下,双眼通红地哭喊出声:
“世子!”
李峥满心疑惑,为什么这女人冲着自己喊世子?
他再次用力转动脑袋,试图看看是不是那倒霉世子就死在自己身后。
脑袋依旧动不了,心中却是越发不妙。
等等!
李峥将视线向下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空荡荡地悬在半空,再加上那个被踢倒的凳子
原来那个头悬梁的倒霉世子,是我自己啊!
怪不得从醒来后,自己的视野只能平移着晃来晃去。
这是哪个大神开的玩笑?!
穿越给我穿好了啊!穿到一个尸体上算什么?
穿越到尸体上也算了,你倒是给我放下来啊!
突然,李峥脑袋一阵刺痛。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粗暴地插了进来。
这里是大周,皇室姓柴,开国至今百二十年。
原主名为柴熙旭,陈王世子,其父乃是皇帝第四子。
皇帝有九子,皇位的竞争极其惨烈,先后有三个皇子因争储而死。
陈王胆小不争,只有原主这一个孩子,早早将他送入民间寄养避祸。
就这样,原主平平安安度过了十六年。
直到今夜,皇帝驾崩,临死前竟是选了最不起眼的陈王继位。
消息传来,众人皆喜气洋洋,正等皇宫来人接他们进宫,日后随原主平步青云。
却不料亲卫统领赵千山突然反水,带人大开杀戒,大喜变大悲。
惨啊。
若非被吊在半空中,李峥都想在自己腿上写个惨字。
正想着,其中一名壮汉蹲到侍女身旁:“看到了吧,世子已经上路了。”
侍女抽泣着骂:“背主的腌臜小人,你不得好死!”
“啰嗦!”
壮汉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往侍女胸口送了进去。
侍女当即说不出话来,鲜血从口中涌出,气绝倒地。
另一人看着侍女的尸体,撇了撇嘴:“可惜了。”
李峥挂在房梁上全程看着,侍女的眼睛怎么都闭不上,瞪大了盯着自己。
他心头一凉。
一条人命说杀就杀,饶是李峥从事收债行业多年,也没见过手这般黑的人。
两个男人杀了侍女后,站到李峥下方。
一人突然发问:“小爷怎么办?”
另一人叹息一声:“好歹主仆一场,抬出去禀报虞侯,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罢,两人将挂在李峥脖子上的白绫砍断,将他放了下来。
期间还絮絮叨叨:“小爷莫怪,俺们一家老小性命都攥在赵虞侯手里,只得听从他命令。”
“是极,是极,冤有头债有主,小爷若是觉得冤屈就去找赵家,莫要为难我们两个小的。”
李峥默声听着,突然感觉脖颈一阵酥麻,随后是持续不断的瘙痒。
紧接着,他听到胸腔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
最后,四肢五骸逐渐开始有了知觉。
李峥明白,自己这才算真正复活了。
两个男人已经抬着他往屋外走去,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赵虞侯的事情。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赵虞侯是赵家长子,亦是陈王心腹。
原主的母妃早亡,赵家是陈王续弦的娘家,也是唯一在朝堂上支持陈王的势力。
陈王对其极其信赖,将唯一的儿子相托。
如今看来,这完全是在引狼入室。
赵家隐忍这么久,做出此等大逆之事,所图甚大。
此刻自己已经被两人搬到屋外,他趁机观察起外面情状。
院内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味愈发浓烈。
不远处有一道矮墙,一个中年人斜躺在墙边,口鼻溢血,瞳孔涣散,早已没了生息。
那是原主的养父。
李峥看着那里,心中一阵悸动。
不为那个中年人,那是原主的养父又不是自己的,没有半点感情。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堵矮墙上。
这里是客人居住的后院,自己刚刚从后罩房出来,两人正搬着自己往穿堂去。
走过穿堂便是庭院,那里一定有赵虞侯更多的人手,届时自己将再无逃脱的可能。
至于装死瞒天过海这种事,李峥想都没想。
赵家做下这么大的事,一定会毁尸灭迹。
自己现在还能假装尸体,等他们给自己开膛破肚、毁容分尸的时候怎么办?
这道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现在,是唯一的逃生时机!
更重要的是,装死不瞑目太累,自己实在是忍不住要眨眼了!
李峥的视线落在抬着自己胳膊的亲随身上。
亲随对死人毫无防备,匕首就那么随意的插在腰间。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峥的手臂正在微微上抬,伸向把柄
“谁摸我腰?”
话音未落,李峥用力一扯!
匕首便脱了鞘,落在手上。
一个鲤鱼打挺挣脱另一人,反握着刀柄扑了过去。
未等对方惊呼出声,拿刀的左手对着脖颈和脑袋,噗嗤噗嗤便是一阵乱捅。
李峥没用过刀,出刀没什么章法。
前世他是讨债的,可收债再难,也犯不着用刀捅。
但此刻李峥心中毫无侥幸,刀刀狠辣,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那亲随未来得及哀嚎,就已经被捅穿了气管,惨叫声生生咽了回去。
李峥被他连带着跌倒在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余光扫见后面的亲随坐在地上,双腿不断猛蹬地面,屁股后蹭。
察觉李峥看来,那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便跑。
李峥哪里会饶他,三两步追上。
“二五仔,扑街!”
手起刀落间,刀刃插进后心,后者当即扑倒在地砖上。
这是李峥第一次杀人,却没有丝毫恐惧,更没觉得恶心。
只是全身上下都在抖,不知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新生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
或者,只是单纯的兴奋。
院内的响动到底惊动了外面的人,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峥晃了晃脑袋,将匕首插在腰间,转身面对不远处的院墙。
助跑、跳跃,双手勉强把住了墙顶,双腿胡乱猛蹬,有些狼狈地爬上了墙。
回头扫了一眼,十多名黑衣人从穿堂涌出,簇拥着一名武官。
那人身材高大雄伟,披甲持刀,杀气盈盈。
赵千山。
看到有人弯弓搭箭瞄准向自己,李峥不敢停留,转身跳下了墙。
墙外一片荒地,无遮无拦,李峥拼命奔跑,生怕被后方箭矢射中。
但不知怎的,没有一根箭矢射过来。
不知跑出去多远,觉着身体越发沉重。
刚刚的爆发全靠肾上腺素,如今效果已过,却是完全脱力了。
终于,他看见远处有一点灯火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
那是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帘紧闭。
李峥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了路中间。
只希望那车夫长着眼睛,自己刚撞完大运,可不想再被撞一次了。
“吁——”
万幸,马车停了,从上面跳下来两个汉子。
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剃着光头。
另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两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李峥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李峥便昏死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古怪。
刀疤脸蹲下来,捏住李峥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灯火。
“哟,长得还不错。”
光头和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怎地说,自己送上门来的。”
刀疤脸狞笑:“年纪有些大了,怕是卖不上好价钱。”
“眉目还是清秀的,便宜卖给落魄老爷当个书童,也能赚上一笔。”
“成!”
两人将李峥抬上马车,架车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