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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章 想要子嗣,便表现好

“出去!”

谢如棠被吓到了。

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他。

但瞧着裴知珩那张覆雨翻云的脸,眸中翻涌着各种情绪,谢如棠退开半步,终于能够重新顺畅地呼吸。

也不再犹豫,转身便出去。

屋里的动静连外面的村妇都知道了,吓得不安,不知她和裴大人到底闹出了什么矛盾。

裴大人又为何会大发雷霆。

……

接下来,足足半个时辰,谢如棠没有机会再见到裴知珩。

派村妇打听,只知道他在忙,却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那扇门始终合着,偶尔有书吏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进出。

谢如棠坐在那间临时安置她的屋子里,内心充满不安。

她在想,万一二爷真的忘记了她,处置完手上的急务,便径直出城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

村妇过来道:“夫人,可以起程了。”

官道尘土飞扬,谢如棠戴上帷帽,薄纱垂落至肩,挡住了半张脸,便被扶着上了辆马车。

结果刚上车,她便僵住了。

一室清冷肃穆。

裴知珩也在里面,官袍难掩满身沉敛威压,矮几摊满堆叠如山的公文,掌控生杀大权。

他并未抬眼,指尖只是慢条斯理捻着一支朱判笔,垂眸审阅卷宗,霁月风骨,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谢如棠看见他这根判笔,便腿脚发软,他优雅地一勾一画,便可抄府灭族,不知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上。

“二爷。”

她低颈垂眸。

妇人行礼完,迟迟不动,她的细眉如画柔美,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

裴知珩缓缓搁下笔,扫她一眼,不怒自威:“站着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他抬眸望来,瞳色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我看起来很吓人?”

很吓人。

谢如棠咬唇,欲言又止,京中家家户户私下都说,只需张贴一幅大理寺卿的画像悬于门上,凶祟邪秽皆不敢近身,连她都信以为真。

但这话她不敢直白说出口。

谢如棠慢吞吞地坐了过去,实在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绝望的是接下来这一整天,她要在这辆马车上跟他相处。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晃动。

裴知珩端坐其间,长睫轻轻垂落,眉目矜贵而俊美,“这些年,在府里很不好过么?”

一闭眼,满脑都是她昨夜在隔壁房间的泣声。

她很需要一个男人,来疼爱她。

谢如棠闻言肩头轻轻一颤,府中冷暖,千般滋味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妾身不敢。”

谢如棠平日的脸是端庄贞静的,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眯紧了,有些妖娆,可她丝毫感觉不知,还以为自己雍容娴雅。

裴知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想起了昨夜,他一夜未眠,而罪魁祸首却完全不知。

“夫人夜里可有说梦话的习惯?”

她猛地抬眼,眼睛微闪,“二爷是怎么知道的。”

裴知珩这次却沉默,不曾告诉告诉她张家的土屋,墙上有个破洞。

谢如棠却一心想着兄长谢淮的事,谢淮还被押在大牢,生死不明。

张清辞骗了她,裴知珩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再错过的话……

谢如棠尽力放低姿态,“二爷,我兄长的事……”

话还没说完,她眼睛已经湿润。

裴知珩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拒绝了她,“张家母子蓄意掳你、谋夺银两、污你名节一事,我已定案,二人罪责难逃,往后不会再有旁人敢欺你孤身无依。”

一字不提帮衬她兄长的事。

谢如棠掐着掌心。

她松开手,死心了。

这段时间她也很累,每日过着卑微求人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好像个乞丐。

明明,她早知道裴知珩铁面无私,她本来就不该抱希望的……

可人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意外。

现实打脸得很残忍。

裴知珩静静看着她,见她时至今日依旧被蒙在鼓里,“谢淮入狱根本不是遭吴序铭构陷。你心心念念的好兄长,不过是为了吴序铭的内眷争风吃醋,当众与吴序铭斗殴,再加上调戏妇人一事确凿,两桩罪名一并定案,才落得牢狱之灾。”

这话如平地惊雷,炸在谢如棠心头。

“不可能!”

她指尖泛白。

幼时是兄长照顾她长大,从前继母苛待她,连初来月事都被故意忽略,是兄长怒闯前院,砸碎继母供着的佛像,自那以后,继母再不敢轻慢半分待她。

谢如棠指节泛青,努力压着情绪,“我兄长生性敦厚本分,绝不是这般轻薄浪荡之人!定是吴序铭位高权重,刻意罗织罪名栽赃于他,仗着权势颠倒黑白,硬扣下这些污名。”

她怎么也不相信兄长会是裴知珩口中说的这种人。

裴知珩墨眸沉沉,看着她自欺欺人。

人心偏私至此,倒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她始终抱着这般虚假念想,也显得可笑,可怜。

她低垂身子,一介寡居妇人,孤身无援,那点寂寞清清楚楚落进他眼底,仿佛是人人可摘的一朵娇花。

裴知珩只是沉默片刻,便默然移开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卷宗,余下一路,再未同她说过半句话。

待伏案阅完卷宗,将狼毫搁回砚台,男人闭目假寐。

马车缓缓行驶,妇人以为他睡着了,便缩在马车角落兀自落泪,衣袖洇出两点深色水痕。

裴知珩听到了她娇弱可怜的哭声。

极轻,怕惊动到他,像根极细的丝线绕在他心口上,轻轻一扯,都会泛着疼。

裴知珩眼睫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时至午后,马车通过沈府角门开了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辕落地,丫鬟上前掀开帘幔子。

谢如棠整理完哭过的妆容,提着裙摆刚下车,便看到了眼眶通红的锦月。

“夫人!”

锦月这丫头,早就吓坏了。

谢如棠垂着眼睫,掩住她眼底所有黯淡,她刚要被扶着下车时。

车厢里却传来了男人一声低醇冷清的嗓音,意味不明。

他紧盯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想要子嗣,便表现好。”

谢如棠抓紧绸帘,震惊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前几日不还跟苏姑娘约会去了么?

如今,为何又说出这样的话。

谢如棠下了车,唇瓣微张,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车帘却已经被人放下,隔绝了她的视线。

大理寺官府的马车就这么绝尘而去,空留她一人立在僻静角门边。

谢如棠乔装成丫鬟,就这么回了翠梧院,一路平安无事。

刚到正屋,锦月眼睛便哭成了核桃,哽咽出声:“夫人,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可吓死奴婢了!”

“昨日张秀才递来一封书信,蓄意送到沈府,信里捏造您与他私下往来、相约私奔的谎话,好在二爷手下的人眼疾手快,半路便把信件截了下来,如今那封信妥善收在二爷手中,半点没往外泄露,保全了夫人的清白名声。”

“还有,夫人昨夜失踪的事也没人知道,老太太近日身子违和,并没有外出。好在夫人前日发高热,二爷便借着这个由头,对外只说夫人在翠梧院静养,闭门不见客,瞒得严严实实。”

谢如棠怔在原地,恍然大悟。

原来昨日张家母子二人说的话,全是吓唬她的!

她“通奸”的事情,根本没有传得人尽皆知!

那裴知珩怎么还要搜她的身!

谢如棠脸颊轰然绯红,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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