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和杜如晦从中军大帐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两人转过一个拐角，路过一处偏僻的辎重营帐的时候，旁边的毡布突然被掀开。
一只大手一把拽住了秦琼的胳膊，用力往里面一拉。
秦琼反应可谓是很快，反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另外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横刀。
“二哥！别动手，是俺。”
一个声音让秦琼手上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住了。
杜如晦在后面差点撞上秦琼的后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大手直接将他给拉进了营帐里。
营帐里没有点灯，四周黑漆漆的。
借着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光，杜如晦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影。
程咬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凑上前伸手在杜如晦的脸上用力的捏了两下。
“嘶！”
杜如晦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程知节，你干什么？”
“热的？软的？”
程咬金倒退了两步，
“你个老阴货也没死？”
杜如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秦琼则在一旁叹了口气。
在自己露面的消息传出来后，虽然李承乾安排秦怀道顶包了。
可是这根本瞒不住程咬金这种成了精的滚刀肉。
他秦琼别人认不出来，可是程咬金可是跟他当了半辈子兄弟，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知节，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在这蹲我们？”
秦琼看着程咬金问道。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粮草垛上，冷笑道：
“二哥，你太不仗义了。
那小兔崽子穿着你的铠甲在大帐里晃悠，别人看不出，俺还能看不出？你那铠甲的护心镜上，当年在洛阳被王世充手下砍的那道印子还在呢。
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副铠甲当初在你下葬的时候可是俺亲手给你放棺材里的。
为了印证俺的想法，俺就在这里等着了。”
程咬金又转头看向杜如晦，
“俺本来以为就二哥诈尸了，没想到你这老狐狸也喘气呢。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为什么要假死？”
秦琼看了一眼杜如晦，没有吭声。
杜如晦则靠在粮草垛上平静的开口道：
“知节你既然堵在这，想必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俺猜个屁。”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在原地烦躁的转了两圈，
“你们来是不是跟着太子要造反？”
杜如晦摇了摇头道：
“不是造反，是自保。”
“自保？”
程咬金冷哼一声，
“大唐战神，当朝宰相，你们俩需要自保？陛下亏待你们了？”
杜如晦没有回答程咬金，反而问了一句：
“知节，我问你，当今陛下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程咬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玄武门”
话没说完，他就自己先闭嘴了。
这三个字在大唐是绝对的禁忌。
杜如晦冷笑一声：
“陛下是踩着兄弟的尸骨，逼着太上皇退位才坐上的那把椅子。
这成就了陛下，但是也成了陛下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陛下想做千古一帝，想向全天下证明他当皇帝，比隐太子当的好。”
杜如晦停顿了下，语气变的有些幽深，
“可是如果太子殿下顺顺利利的继承了大统，文治武功甚至远超陛下，天下之人会怎么想？
天下人都会觉得嫡长子继位是理所应当。
那陛下当年在玄武门杀兄逼父算什么？”
程咬金愣住了。
他是个粗人，可是他不傻。
杜如晦的这番话直接把李世民隐藏在内心的想法给挑开了。
“陛下的潜意识里绝不会允许太子太完美，太顺利。”
杜如晦没理会程咬金的表情继续说道，
“太子越是优秀，越是战功赫赫，陛下就越会觉得自己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他会打压太子，会扶持魏王，会用各种手段来制衡。
太子殿下这次在辽东拿命拼出来的灭国之功，到了长安只会变成催命符。”
杜如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琼，
“我和叔宝本就是将死之人。是太子殿下用仙家手段硬生生的把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们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要在这辽东给大唐，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自然要替他把这条路给铺平。”
程咬金听完后沉默了。
他一屁股坐回粮垛上，没有言语。
秦琼这时走上前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
“知节。这条路太险，一旦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你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处默也刚在军中立功。
我也不想你跟我的选择一样。你今天就当没有见过我们。
明天一早你跟着大军回长安，继续好好的做你的卢国公。”
程咬金抬起头，双眼通红的喝问道：
“二哥！你这叫什么话？”
他一把甩开秦琼的手，
“你把俺老程当什么人了？贪生怕死之辈？
当年在瓦岗的时候，咱们兄弟怎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你跟着老狐狸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让俺回去享清福？你这是在骂俺。
不就是帮太子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子对俺家处默也不薄，不就是再来一次玄武门吗？
俺现在就去找太子。俺就把这百十斤交给他了。”
说着，程咬金起身就想要往外走。
“站住。”
杜如晦一把拉住了程咬金。
“你放开。老狐狸，你别拦着俺。”
程咬金直接急了。
“知节，你要是现在去见太子，那才是害了殿下，也害了我们。”
杜如晦死死的拽着他。
程咬金瞪着杜如晦问道：
“你什么意思？”
杜如晦松开手，缓缓的开口道：
“殿下现在的处境简直是如履薄冰。
长安有百骑司盯着，军中也有陛下的眼线。
如果连你卢国公都明着投靠了太子，陛下会怎么想？陛下会觉得军中宿将已经完全倒向了东宫，他手里的兵权被架空了。
到时候就不是打压了，陛下会直接动手。
你觉得太子带出来的这十万大军能真心跟着他打回长安？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是陛下安插进去的人。”
程咬金脸色难看的问道：
“那俺该怎么办？”
杜如晦笑着说道：
“我要你当一颗暗子。”
“暗子？”
“对。”
杜如晦点了点头，
“一颗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的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