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聿挽吹风机电线的手停顿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女孩儿。
小小一坨，楚楚可怜。
有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最终吞下去，换成另一句。
“梁雨棠，你爱我吗？”
没头没脑，突如其来。
梁雨棠被问得背都打直了，睫毛也不颤。
边聿像早就知道答案，莞尔。
“我和你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热情，一个冷静。”
他边说，边走到柜子的方向，将吹风机放回原位，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
边聿：“很小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逢年过节，人情往来，我看在眼里。父母经商失败，遭遇的闭门羹和冷眼，我也看在眼里。”
“所以，我没办法和你一样单纯，只凭几个激情的瞬间，就做重要的决定。”
“我的人生，大概率会像满分数学一样，只有精准的权衡利弊。”
“这和你拿不拿得出手，以及喜不喜欢，都没关系。”
男人手上空空。转过头时，眼里也空空。
边聿：“目前，我确实没有定下来的计划。如果你想尽快结婚，也许和别人，更快一些。”
他嘴里的别人，显然就是孟仰。
梁雨棠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外来信。
“边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震惊得半跪了起来，膝盖直挺挺地立在床沿。
梁雨棠：“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吃醋，我就原谅你刚才无脑的那句。”
边聿却只盯着她，一动不动。
梁雨棠被盯得有些着急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自打上个月，边聿不怎么来公寓做饭开始，梁雨棠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边聿看她的眼神有变化。
在那之前，他真的就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单纯男大，成日脑子里都是她。
她说什么，要什么，只要不是很过分。就算他进行了口头教育，行为上也会为她买单。
梁雨棠努力回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边聿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门，在客栈楼下赏月。
梁雨棠开门跟出去，站在二楼，看秋千架上的男人，浑身萦绕着寂寥。
她很想下去，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诡异的预感又让她不敢深究。
边聿知道梁雨棠在二楼，但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怕一抬头，那些阴暗扭曲爬行的念头，会生猛地扑出口。
……
“边聿的皮囊是不错，但和孟仰比，只能算个低配的，好在身高可以。”
“他的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意思。”
“我要的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
看着梁雨棠那张脸，边聿脑子里有太多回响。
再不离开房间，他要爆炸了。
其实，类似这样的话，不是他第一次听见。
上个月初，也是梁雨棠喝多了，和柒柒打电话。
梁雨棠：“不知道国现在什么天气，孟仰在干嘛。”
那是边聿第一次得知孟仰的名字。
当晚，他就黑了梁雨棠的社交账号，找到了她的私密关注。
关注里总共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y，一个是柒柒。
不过孟仰一般不发照片。就算发了，也没有正面照。
通过蛛丝马迹，边聿得知，这个叫孟仰的男人，对梁雨棠来说，很不一样。
因为她基本不在社交网站上留言，尤其是男性。
但她很狗腿地在一张孟仰的背影照片下，说了句。
“法拉利就算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孟仰没回，她还闹了脾气，翌日又追加一句。
“我是什么很没有存在感的小女孩吗？”
孟仰才无功无过地回复说：“最近太忙。”
接着往下翻，翻到孟仰参加硅谷大会，外套被一个华人助理小姑娘捞在手上。
梁雨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留言：“拉黑了。”
但边聿知道，她真的很在意。
因为就在那一天，她喝得四仰八叉，跑来大q，和他越过了禁区。
边聿之所以对日子记得清晰。
是因为，那个晚上，对他而言同样值得纪念。
他曾小心翼翼用手机，拍下一张梁雨棠的睡颜。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女孩，会贯穿他整个迟来的青春。
殊不知，他只是在梁雨棠寂寞或者伤心的时候，候补而已。
更好笑的是，那个叫孟仰的男人，似乎对梁雨棠也不是全无感觉。
因为边聿早就发现过，一个叫“y”的账号曾经来过他的主页。
当时他不在意，事后再想想，怕是早就被孟仰当对手盯上。
搞了半天，这根本不是什么学霸和学渣的爱情偶像剧。
而是青梅竹马的后知后觉。
得知真相后，按理说，边聿应该潇洒分手走人。
但从小到大，他做惯了胜利者，未尝败绩。
栽到脑袋空空的梁雨棠手里，边聿心中有恨，有气。
凭什么他要成为别人感情里py的一环？
边聿退一步越想越气。
玩游戏？可以，他不是输不起。
但从那天开始，游戏到底要怎么玩，都得掌控在他手里。
手，是一定要分的。但不是现在。
他要让喜欢玩弄感情的梁小姐，尝一尝感情被玩弄的滋味。
他打算用无数的细节去打动对方，让她真的爱上，再狠狠甩掉。
甚至，他要确保，在分手后，梁雨棠和孟仰也不可能毫无嫌隙的爱上。
所以他开始有目的性的秀恩爱。
还悄无声息将孟仰的手机号拦截，阻止两人正常通讯。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看来，边聿的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次争吵，什么时候哄，什么时候冷，他都手拿把掐。
从前，他不对梁雨棠用心眼，不代表他没有。
而是他从没想过，要算计她。
可心中的毒蛇一旦孵化，就再也控制不了它流窜的方向。
其实有几个瞬间，边聿都想，算了，好聚好散吧。
为了结束这场闹剧，好几次，他都主动将话递到梁雨棠嘴边。
希望她能诚实一次，坦白告诉他——
“没错，边聿，我心里装的一直是别人。我和你，就是场游戏。”
然后他会干脆利落地说：“梁雨棠，分手吧。”
只是次次，梁雨棠都会用拙劣的演技来掩盖过去。
边聿冷眼旁观着，更觉得她把他当智障在玩弄，怒火又会重新起。
今晚，谈到未来，梁雨棠看起来很认真。
边聿却差点笑场。
“你爱我吗？梁雨棠？”
他知道，她回答不出的。
因为，现在，兴许，她心里可能装了两个人了……
而且，其中一个，有可能是他。
但边聿的五指，仍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握了又握。
好几次，想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