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肃这句话一落，整个武道馆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了开来。
“预备训练营名额？”
“林夜也进了？”
“他不是输了吗……”
“输了周扬，不丢人。问题是韩老师这意思，分明是直接把他提上去了。”
场边那些目光再一次落到林夜身上，可这一回，里面的意味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同了。
最开始，是看热闹，是怀疑，是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头的人到底能撑几场。
现在，则是重新估量。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学校不是在给林夜面子，而是在当众表态。
这个人，已经被放进了真正的重点培养名单。
林夜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场虽然输了，但打出了含金量。可韩肃当场把预备训练营名额拍给他，还是比他预想中更直接。
“有意见，现在说。”
韩肃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淡，“谁觉得自己比林夜更适合这个名额，站出来，我给你机会。”
场内顿时更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韩肃不是在开玩笑。
更因为刚才那一场，大家都看见了。
林夜输给周扬，的确输了。
可他也逼得周扬真正认真起来，硬是把这场打成了今天含金量最高的对抗之一。
这种表现，足够堵住绝大多数人的嘴。
教导主任轻咳一声，顺势接过话头：“今天内部排位初步结果，稍后会统一张贴。”
“进入前列组、重点观察组和预备训练营预选名单的学生，留一下，后面还有安排。”
说完，他示意旁边老师去整理统计板。
武道馆里的学生们开始陆续散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还在回头看林夜，也有人已经把注意力转向自己接下来的分组和名次。
周扬从台边走下来，把训练刀递回去，经过林夜身边时停了半步。
“恭喜。”他说。
林夜看了他一眼：“这句从你嘴里出来，不像真恭喜。”
周扬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进预备训练营和能站稳，是两回事。”
“今天韩老师把你放上去，是因为你打出来了。”
“后面要是接不住，那就真丢人了。”
林夜点头：“我知道。”
周扬“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去旁边取自己的水杯。
不远处，许宁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林夜一眼，语气还是一贯的平：“这一场输得不难看。”
林夜失笑：“这算夸我？”
“算。”许宁点头，“毕竟你前几天还只是刚进重点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高兴太早。预备训练营名额拿到，只代表学校愿意继续往你身上砸东西，不代表你已经追上来了。”
“尤其是城外训练，和学校里的对抗不是一回事。”
林夜听出她话里似乎带了点别的意思，正想再问，前面登记台那边已经重新响起了声音。
“重点组和预备训练营预选名单，过来确认。”
韩肃站在台前，翻着手里的名单，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可从周围老师和学生的反应看得出来，这份名单分量不轻。
林夜走过去时，名单已经展开了一半。
重点组保留原有三人之外，又把李岳、孙承这几个名次靠前的人拉了进来做动态补充。至于预备训练营预选，人数更少，总共也就十来个。
林夜的名字，就排在其中。
而且位置不靠后。
这就意味着，学校并不是把他当作“凑数”塞进去，而是真把他放进了这一批核心培养对象里。
“签字确认。”负责登记的老师把表推了过来。
林夜接过笔，落下名字。
那一瞬间，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在学校里的位置是真的变了。
不是短暂出名。
也不是靠一场两场硬冲出来的热闹。
而是正式进了资源圈子。
签完字后，韩肃把名单收了起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今天打到这里，不代表你们可以松口气。”
“恰恰相反，接下来这几天，训练会更重。”
“因为一周后，你们就不是在学校里打了。”
这句话一出，站在前面的几个人神情都跟着微微一变。
包括林夜。
一周后？
韩肃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学校刚接到通知，城防和武教系统联合决定，在临城周边边缘试炼区开放一个短期观察窗口。”
“高三武道班里表现最好的这一批人，会被统一带过去，参加一次边缘实训。”
“时间，一周后。”
这话一落，连旁边一些围观的学生都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城外试炼区。
哪怕只是边缘，也和学校训练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里有真正的荒野环境，有低等级凶兽活动痕迹，有不可控地形，也有最真实的危险。
“这么快就去城外？”
“不是吧，我们这届提前了？”
“看来东三区那事之后，上面也急了……”
这些议论声刚起，就被韩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提前，是因为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慢慢磨。”
韩肃语气冷淡，“想吃资源，就得拿本事去换。”
“学校为什么愿意给你们重点培养、给你们开预备训练营、给你们名额？”
“不是为了让你们在馆里互相看看谁更能打。”
“是真到了要用人的时候，至少得有一批学生，能先顶上去看一眼。”
这番话比平时训练时说得更重。
也更现实。
林夜听完，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机会来了”，而是父亲昨晚那句低沉的话。
那晚东三区失守，不像普通兽潮。
而现在，城防和学校这么快联合放出边缘试炼名额，也绝不是单纯为了锻炼学生那么简单。
至少，事情的节奏明显被推快了。
“试炼区在哪？”有人忍不住问。
“东郊边缘带，编号三区外圈。”韩肃淡淡答了一句，“不算深，但足够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城外。”
听到“东郊边缘带”这几个字，林夜心里又是一动。
那片方向，离东三区外围其实不算太远。
当然，他没有表露出来。
现在这地方，不适合问太多。
韩肃继续说道：“从今天起，预选名单上的人训练安排全部调整。”
“文化课照常，但重点训练时间加倍。”
“器械、对抗、恢复、基础动作，一个都不准落。”
“这一周里，我不管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想赢谁、想冲谁、想证明什么，都给我先压下去。”
“先把能活下来的本事，练出来。”
这句话说得场边所有人都没再吭声。
能活下来。
这是韩肃第一次在学校里，把这几个字说得这么直。
林夜也听得格外清楚。
因为对别人来说，这可能还只是老师的重话。可对他来说，这几个字是有画面的。
是裂爪狼扑脸，是裂口獾进店，是那晚真正差一点就回不了家的死局。
“名单上的人留下，其余解散。”
随着韩肃一声令下，武道馆里的人陆续开始散开。
有人羡慕，有人低声谈论，也有人明显被“城外试炼”四个字刺激得更紧张了。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名单边上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心里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是沉重。
而是一种真正往前迈进之后的踏实。
前二十章打到这里，他总算从“能不能翻身”这个问题里走出来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班里谁看不起他，不是谁还怀疑他是不是一时爆发。
而是更大的东西。
城外。
试炼区。
真正和荒野接壤的地方。
“发什么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夜回过神，看见李岳已经换好了外套，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没什么。”林夜摇了摇头。
李岳抬了抬下巴，指向名单：“能打进来，是你的本事。可出去以后，学校里这一套就不顶用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岳淡淡道，“今天你赢我，我服。可真到了外面，别拿馆里这点路数当底气。”
说完，他也不等林夜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孙承路过时，倒是难得冲他点了下头：“城外可没裁判老师帮你喊停。”
林夜笑了笑：“我记着。”
两人走后，重点组和预备训练营这边的人也陆陆续续散得差不多了。
周扬和许宁早已被各自老师叫去说后续安排，林夜刚准备回更衣区，便听见韩肃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林夜，跟我来。”
语气很平，却不容置疑。
林夜一怔，立刻跟了上去。
韩肃没带他去训练区，而是直接穿过后馆走廊，往办公区那边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轻响。
林夜心里隐约有猜测。
多半和刚才的名额、城外试炼有关。
进了办公室后，韩肃顺手把门关上，转身看了他一眼。
桌上没有多余东西，还是一贯的干净利落。
林夜站在原地，等着他说话。
韩肃看了他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随后才缓缓开口。
“今天打得不错。”
这是难得的直接评价。
林夜刚想开口，韩肃却抬手打断了他。
“先别急着觉得自己值这个名额。”
“你赢孙承，赢李岳，说明你现在有了往前冲的资格。”
“你输周扬，却还能把他逼到那个程度，说明你确实值得学校继续压资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沉了些。
“但这些，都只是在学校里。”
“真正出了城，你会发现，很多你以为能用的东西，可能根本来不及用。”
林夜缓缓收紧了手指。
韩肃盯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很重。
“想活着从城外回来，从今天开始，你得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