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林夜？”
韩肃站在礼堂门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子一样，瞬间压过了四周的嘈杂。
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几乎同时朝林夜这边投了过来。
林夜缓缓站起身。
“我是。”
韩肃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那是一种极有压迫感的审视，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全部看穿。哪怕隔着几米远，林夜都能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锋锐感。
这和普通老师完全不同。
韩肃不是教文化课的老师，也不是只会在训练场上吹哨计时的教习。他是真正见过血、上过荒野、带过实战训练的人。
在临城一中，高三武道班里几乎没人不怕他。
“出来。”
韩肃只说了两个字。
林夜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教导主任站在韩肃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登记表，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压住的惊色。显然，他已经看过安置点那边给出的基础检测结果了。
周围不少学生和家长都在偷偷打量林夜。
尤其是刚才在登记处听到“觉醒前兆”那几个字的人，看他的眼神更是复杂得很。
羡慕、怀疑、好奇、震惊，什么都有。
“伤哪了？”韩肃看着他，开口第一句却不是问数据。
“左臂抓伤，肩膀和后背擦伤，腰侧挨了两下，不算太重。”林夜老实回答。
韩肃眼神微动：“和几头凶的手？”
“先是裂爪狼，后来还有一头裂口獾。”
礼堂里顿时传出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虽然很多人已经听说林夜昨晚和凶过手，可听他亲口说出来，冲击力还是完全不同。
一个高三学生，气血才七十多卡，居然真的和两头凶兽正面对上了？
“裂爪狼是你杀的？”韩肃问。
“不是。”林夜摇头，“是城防武者前辈最后补的刀。我只是先刺瞎了它一只眼。”
“裂口獾呢？”
“我杀的。”
韩肃沉默了两秒，目光在林夜手臂、肩膀和那截断刀上扫了一遍，忽然点了点头。
“还行，没说大话。”
旁边的教导主任微微一愣。
这已经算是韩肃很高的评价了。
“老师。”一旁的周扬忽然走了过来，“他在登记处那边测出来气血816卡，医生说像觉醒前兆。”
韩肃转头看了周扬一眼。
周扬立刻闭嘴，站到一旁，不再多话。
韩肃这才重新看向林夜。
“跟我来。”
他直接转身朝礼堂前方临时清出来的空地走去。那里已经摆上了一台便携式测试仪，旁边还站着两名学校的随行老师和一名安置点医护。
很显然，韩肃不是来听汇报的。
他是来亲眼确认的。
“既然都在看，那就现场测。”韩肃站定后，目光扫过四周，“省得一个个胡思乱想。”
礼堂里顿时更加安静。
许多安置点内的学生也都围了过来。
林夜走到测试仪前，心里其实也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涨到了多少。
从街口吸收气血碎片，到超市门口再次拾取，再到一路奔行、搏杀、精神高度紧绷，他的身体始终在持续发生变化。
如果数值涨得太夸张，未必是好事。
“伸手。”旁边的老师说。
林夜把手伸了过去。
指尖被轻轻刺破，血液进入仪器。
滴。
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屏幕。
数值短暂跳动后，迅速稳定下来。
`842卡`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84了？”
“不是说昨晚之前才72卡吗？”
“这涨得也太快了吧！”
“真不是觉醒了？”
周扬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他昨天还以为林夜只是临战爆发，哪怕数值涨了，也就是短时间内的应激波动。
可现在，天都快亮了，数值不但没掉，反而又涨了将近三卡。
这已经不是普通应激能解释的了。
教导主任盯着屏幕，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韩肃则始终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再测精神活性。”他直接开口。
旁边老师立刻点头，将另一套简易环扣装置套上林夜手腕。
滴。
几秒后，数值再度跳出。
`14`
这一下，连负责记录的老师都忍不住抬头看了林夜一眼。
如果说842卡还只是让人震惊，那精神活性14，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代表的不是单纯气血提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韩肃终于开口：“昨晚之后，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林夜心头一跳，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身体热得厉害，反应变快了，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好像很多动作……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自己就知道？”
“像本能。”
韩肃盯着他：“以前学过刀？”
“没系统学过，只在学校上过基础课。”
“练过实战闪避？”
“没有。”
“那你昨晚是怎么躲开裂爪狼和裂口獾的？”
林夜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第一次是运气。第二次开始，我感觉自己好像能提前猜到一点它们扑过来的方向，虽然不完整，但会比以前更快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捡到了身法碎片和迅捷碎片。
但“反应变快”“战斗本能增强”，本身也符合外界对觉醒前兆的理解。
韩肃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手，朝旁边的一名老师示意了一下。
“护具拿来。”
很快，一副轻型拳套和一把训练短刀被送了过来。
韩肃先把训练短刀扔给林夜。
“拿着。”
林夜接住短刀，手臂微微一沉。
这把训练刀比他昨晚那截断刀更完整，也更顺手。
“出刀。”韩肃淡淡道。
“现在？”
“现在。”
林夜抿了抿唇，握紧刀柄，依照学校里学过的最基础动作劈出了一刀。
动作不算标准，但比他自己预想中顺畅不少。
韩肃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再来。”
林夜又连出三刀。
一刀比一刀稳。
尤其是第三刀，在发力瞬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昨晚捡到发力感悟时那种模糊感觉，腰背、肩臂和手腕几乎自然拧成一线，刀锋劈出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啪！
韩肃抬手一挡，直接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训练刀的刀背。
全场一静。
林夜只觉得那一刀像是劈进了铁闸里，任凭怎么发力，都再难推进半分。
韩肃松开手，淡淡看着他。
“基础很糙，发力却突然有点像样。”
“不是练出来的。”
“更像是……被强行塞进身体里的。”
林夜心头猛地一紧。
这句话，几乎已经碰到真相边了。
教导主任也听得愣了一下：“韩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说像。”韩肃打断了他，目光仍落在林夜身上，“真正是不是，要继续看。”
说完，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来，打我一拳。”
林夜一愣：“什么？”
“用全力。”韩肃语气平静，“别怕伤到我，你没那个本事。”
四周顿时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林夜深吸一口气，把训练刀交回去，活动了一下右臂。
下一刻，他猛地前踏一步，右拳直冲韩肃胸口！
这一拳出去的瞬间，林夜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同。
更稳，更快，也更狠。
不像以前那样虚浮。
可韩肃连躲都没躲，只是随手一抬，掌心便精准按在了他的拳面前端。
砰！
一声闷响。
林夜只觉得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脚下更是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韩肃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但韩肃的眼神，却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错。”
这两个字一出，旁边几个老师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们太清楚韩肃的脾气了。
他能说一句“不错”，已经比很多夸奖更重。
“周扬。”韩肃忽然开口。
“到。”周扬立刻应声。
“你上。”
周扬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控制气血，不许下重手。”韩肃补了一句，“我只看反应。”
“明白。”
周扬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林夜对面，脸上没什么轻视，反而透着几分认真。
“我出手不会太慢，你小心点。”
林夜点了点头，呼吸微微调整。
两人拉开距离。
下一秒，周扬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箭一样冲了上来，右拳直奔林夜肩侧！
太快了！
比昨晚的裂口獾当然慢得多，可对一个学生来说，已经快得惊人。
林夜眼神一缩，几乎本能般侧身闪避。
刷！
拳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周扬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脚步不停，反手又是一记肘击接了上来。
林夜强行后退半步，堪堪避开，可还没来得及喘气，周扬第三下扫腿已经逼到下盘。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明显不是临时试探，而是真正练出来的对抗节奏。
林夜被逼得连续后退，礼堂里也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可退到第四步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轻盈感。
是迅捷碎片和身法碎片带来的本能反应。
下一刻，他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竟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横移了出去，不但避开周扬的扫腿，还顺势拉出了半个身位。
周扬的动作第一次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夜下意识一拳砸向周扬肋侧。
砰！
拳头落在护具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力道不算重，却实打实命中了。
全场一片哗然。
周扬也愣了一下，随即后撤半步，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他没想到，林夜居然真能在自己手底下找到反击机会。
“够了。”
韩肃出声叫停。
两人同时收手。
林夜胸口起伏，额头已经见汗。
刚刚那几下交锋时间很短，可消耗极大。尤其是精神上，那种高速判断带来的疲惫感，比单纯挨打还难受。
韩肃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周扬，又看了看林夜。
“周扬没放水太多。”
周扬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已经收了不少力，但最终还是没吭声。
“林夜的反应，不像普通数据暴涨。”韩肃缓缓说道，“更像感知和战斗本能被一并激活了。”
“这不是简单的应激。”
“也不只是气血提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终于认真了几分。
“有很大概率，是觉醒前兆。”
礼堂里顿时再度骚动起来。
哪怕大家刚才已经猜到了，可这话从韩肃嘴里亲口说出来，分量依旧完全不同。
教导主任更是难掩喜色。
临城一中这几年能称得上“异能觉醒苗子”的学生，实在太少了。哪怕只是前兆，都足够学校重点跟进。
而林夜站在原地，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韩肃这番判断只是表象。
真正让他变化的，不是单纯觉醒，而是那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藏掉落。
“老师。”
林夜抬起头，忽然开口。
“说。”
“我昨晚和裂爪狼交手的地方，还没完全清理完吧？”
韩肃眼神一凝。
“你想说什么？”
林夜像是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总觉得……那里还有点不对劲。”
这话一出，韩肃、教导主任，甚至连一旁的周扬都下意识看向了他。
“哪里不对劲？”韩肃问。
林夜当然不能说是掉落。
他只能换一种说法。
“说不上来。”林夜皱着眉，像是真的在努力回忆，“就是昨晚那地方，给我的感觉很怪。尤其是裂爪狼死后，我脑子里那种发热和刺痛感特别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那边。”
韩肃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终，他缓缓点头。
“行。”
“天亮后，你跟我回去看一趟。”
林夜心头猛地一动。
成了。
而韩肃下一句话，则让四周再度安静下来。
“如果那里真还有问题，你不是运气好。”
“你可能，真的觉醒了某种和战斗感知有关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