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馆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低低的议论声便再也压不住了。
谁都听得出来，韩肃刚才那句“尤其是某些最近变化很大的”，说的就是林夜。
气血从72卡飙到859卡，精神活性还一路涨到15。
这种变化，放在谁身上都足够扎眼。
可也正因为太扎眼，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怀疑。
“老师。”
队伍里，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说话的是高三三班的赵凯。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肩背却很厚，平时在班里走的是力量路线，气血长期稳定在83卡上下，实战成绩一直不差。虽然算不上最顶尖那一拨，但绝对不是弱手。
更关键的是，他和林夜平时关系一直一般。
准确点说，他过去根本没太把林夜当回事。
“说。”韩肃看了他一眼。
赵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斟酌过才开口：“我不是质疑学校的测试仪，也不是质疑老师判断。”
“但林夜上周还是72卡，这才一夜工夫就涨到859卡，精神活性还这么高……”
“如果只看数据就直接列进重点关注名单，恐怕很难服众。”
话音一落，场内顿时静了一下。
这话说得不算冲，却很直接。
教导主任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压下去，可韩肃却抬了下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继续。”韩肃淡淡道。
赵凯见韩肃没喝止，胆子也大了些。
“武道班看的是实战。”
“如果真像数据表现得那么夸张，那上台打一场，大家自然没话说。”
“可如果只是短时间刺激导致的虚高波动，或者……别的特殊因素，那至少也该先验证清楚。”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明显收了收。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怀疑林夜现在的数据，不够实。
武道馆里不少人都没出声，可从那些眼神就看得出来，抱着类似想法的人绝不止赵凯一个。
毕竟，气血能短时间暴涨，太反常了。
林夜站在右侧重点区域，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他并不意外会有人跳出来。
从他站上测试台那一刻起，这种质疑就注定会来。
比起背后议论，像现在这样摆到明面上，反而更省事。
“行。”
韩肃的回答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干脆。
“武道班本来就不是讲嘴的地方。”
“有意见，就上台验证。”
这话一出，场内顿时更安静了。
赵凯自己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韩肃答应得这么快。
韩肃转头看向林夜：“你呢？”
林夜没有犹豫：“可以。”
回答得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不少人心里微微一跳。
以前的林夜，别说在这种场合被点名上台，光是被这么多视线盯着，状态都未必能稳得住。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居然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周扬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眼神也慢慢认真起来。
他本来就觉得，林夜现在最值得看的不是那859卡，而是他昨晚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是更张扬。
而是更稳了。
像是那种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很多无关紧要的紧张，都会被强行磨掉一层。
“擂台清出来。”
韩肃一句话，旁边几名老师立刻动了起来。
武道馆中央本就有实战对抗区，很快被腾空，周围学生也自觉往后退开，围成了一个大圈。
记录老师把测试仪暂时移到一边，医护也提着急救箱站到了场边。
这架势，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规则很简单。”
韩肃走到场边，声音清晰传开。
“训练护具，禁打头、喉、裆、脊柱。”
“点到即止，但别想着演。”
“谁如果故意收着，或者故意装样子，之后训练量翻倍。”
赵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立刻应道：“明白。”
林夜也点头：“明白。”
两人各自戴上护具，走上对抗区。
一时间，场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彻底集中了过来。
有学生小声议论。
“赵凯不弱的。”
“他气血本来就83卡左右，现在林夜也就比他高两卡多。”
“但赵凯平时实战一直不错，林夜以前可不是他对手。”
“所以这场才有看头啊……”
这些声音并不大，可林夜都听见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轻轻握了握拳。
身体还有伤，左臂发力依旧受限，胸口和腰侧也隐隐作痛。
可比起昨晚街口那种真刀真枪的生死局，这种带规则的对抗，压力已经小太多了。
“开始。”
韩肃的声音落下。
赵凯脚下一沉，率先动了。
他没像某些人那样先试探一圈，而是很直接地从正面压了上来。力量型学生的打法大多如此，靠的是扎实的下盘和正面逼迫，一旦让他占住位置，后面会越来越难受。
林夜目光一凝，没有硬接，先往侧后方拉了半步。
赵凯一拳打空，却没有停，左肩顺势往前一顶，右腿同时跟进，显然是想把林夜逼到边线。
动作很熟。
而且很稳。
这说明赵凯平时没少打对抗。
如果换作以前，林夜大概率已经被这一套节奏压乱了。
可现在，当赵凯肩膀顶过来的瞬间，林夜脑海里几乎本能般浮现出一个判断。
角度不够正，重心偏前。
能让。
这个念头来得极快。
下一秒，林夜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以极小的幅度侧闪出去，刚好避开赵凯的冲撞路线。
与此同时，他右手短促一撑，借着身体转开的惯性，反手一拳砸向赵凯肋侧。
砰！
闷响声传开。
这一拳不算很重，却实实在在打中了。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赵凯自己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第一轮交手，反而是自己先吃了记实拳。
他立刻后撤半步，重新稳住架势，脸色明显认真了许多。
“再来！”
这次他不再单纯硬顶，而是先用假动作晃了一下肩膀，随后右拳直冲林夜胸口，左腿则暗中蓄力，显然是想逼林夜抬手格挡后再接扫腿。
这是很标准的训练场打法。
连场边一些学生都看出来了。
可林夜的反应，比他们预想得更快。
赵凯右拳刚出到一半，林夜就已经先一步后撤，避开正面拳线。
几乎同一时间，赵凯左腿扫出。
结果刚好落空。
而林夜借着这一步退后的距离，视线反而更开阔了些。
他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赵凯的动作并不慢，可在自己眼里，却不像以前那样乱。
不是对方变慢了。
而是自己的判断更清晰了。
就像昨晚躲裂口獾扑杀时那样。
只不过现在，对手从凶兽换成了人。
“挡得挺快！”
赵凯低喝一声，索性不再玩虚的，直接压近身位，拳肘连出，连续三下全冲着林夜上半身去。
第一下逼防。
第二下抢中线。
第三下才是重的。
这是他平时最顺手的一套近身连击。
可第三下还没出去，他脸色就突然变了。
因为林夜居然提前一步退开了。
不是狼狈乱躲，而是像看穿了节奏一样，刚好退出了他发力最顺的位置。
一瞬间，赵凯只觉得胸口一闷。
连击断了。
不好！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林夜已经顺势切了回来。
没有多余动作。
就是一记最简单的直拳，冲着他护具中央砸来！
砰！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赵凯被打得上身一晃，连退了两步才稳住。
全场哗然。
两次了。
如果第一次还能说是碰巧，那第二次，就是实打实地把赵凯的节奏拆开了。
连周扬都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得出来，林夜的气血或许还没完全稳住，可那种战斗反应和时机判断，绝对不是靠一夜暴涨两位数气血就能自然带出来的。
这更像是……
真的在战斗里杀出来的本能。
“还来吗？”林夜喘了口气，开口问。
这不是挑衅。
只是很平静地在问。
可越是这样，赵凯脸上越挂不住。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再来！”
第三轮一开始，赵凯明显急了。
他脚下发力更猛，出拳也更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要正面打崩林夜的意思。
可一急，动作就开始变形。
而这，恰恰给了林夜机会。
躲。
侧移。
后撤半步。
转肩，出拳！
整个过程说起来不长，可真正发生时快得很。
场边不少学生甚至还没完全看清，就见赵凯一拳打空后，胸口再次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仰，重心当场散掉。
林夜没追。
因为韩肃之前说得很清楚，点到为止。
可赵凯自己已经站不稳了，退了三步后脚下一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场边先是一静。
紧接着，一片哗然彻底炸开。
“赢了？”
“卧槽，真赢了！”
“赵凯不是假打吧？”
“假打个屁，韩老师就在边上呢！”
“这也太夸张了……”
李盛站在人群里，嘴巴都快张圆了。
他太清楚赵凯平时是什么水平了。
真论气血，赵凯或许不如周扬那种顶尖尖子，可在同班里一直是实战型选手，打普通学生根本不用太费劲。
结果现在，居然被林夜正面拆了节奏，三轮交手就打趴下了。
赵凯自己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是伤得多重。
而是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怎么会这样？
林夜以前明明不可能打成这样。
“起来。”韩肃的声音冷冷响起。
赵凯咬着牙站了起来。
韩肃先看了他一眼：“你没放水，这点还算像样。”
赵凯脸色更难看了，却只能低头：“是。”
随后，韩肃又转头看向林夜。
武道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
几秒后，韩肃淡淡开口：
“数据没问题。”
“实战也没问题。”
“至少到现在为止，林夜的变化，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等于直接盖棺定论。
不管还有多少人心里发酸、不服、怀疑细节，至少明面上，没人再能说林夜只是测试仪测出来的虚高数字。
因为他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实力不弱的赵凯打下去了。
赵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服。”
说完这句，他退回了队伍里。
这一下，场边原本那些还想跟着起哄的人，也都没了声音。
林夜则站在对抗区中央，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这场打得不长，可对现在的他来说，消耗不小。
尤其是那种高速判断别人出手轨迹的感觉，很费精神。
不过回报也很明显。
他已经站稳了第一步。
“不错。”
韩肃看着他，还是那两个字。
可分量，显然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过别高兴太早。”
“刚才这个，只能算验证你不是废物数据。”
“离真正能进重点训练名单，还差得远。”
林夜点头：“我明白。”
韩肃没再看他，而是目光一转，落到旁边重点区域。
“周扬。”
“到。”
“你上。”
武道馆里顿时一片安静。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赵凯这一场，是验证林夜有没有水分。
那周扬上场，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验证。
这是试强度。
周扬活动了一下手腕，迈步走进对抗区，站到林夜对面，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先前看热闹的意思。
“你刚才那几下，确实不像以前的你。”
他看着林夜，语气不急不缓。
“所以我也想试试。”
“你现在，到底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