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有人带路确实省事。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小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正是昨天迷路时偶遇莉莉安娜的那个集市广场。
喷泉依旧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水光,而此刻广场中央围了比昨天更多的人。人群中间传来莉莉安娜那标志性的清亮歌声,鲁特琴的弦音在空气中跳跃,伴随着一阵轻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普莉希拉正在跳舞。金色长发随着旋转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手中折扇时而展开如孔雀开屏,时而收拢轻点节拍。
她的舞步踩在莉莉安娜的歌声节奏上,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折扇的开合都像是在空气中画下一道优雅的符咒。
围观的人群几乎忘了呼吸。尚邶靠在广场边缘的廊柱上,一边拍手一边发出由衷的感慨:“跳得真好啊要不干脆去她那边待一段时间算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左右两边同时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太好形容的波动。碧翠丝握着他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小傲娇的纠结。爱蜜莉雅就没这么擅长隐藏了——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勉强组织起语言。
“普莉希拉大人跳得确实很好没想到尚邶居然喜欢跳舞呢?确、确实是很优美的舞姿”
“爱蜜莉雅,你完全藏不住事好吗?动摇都写在脸上了。”尚邶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安心啦,不会去她那边的。毕竟我是你的骑士嘛。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跳舞给我看哦?”
“嗯!我会努力的!”爱蜜莉雅微微低下头,手指绕着袖口边缘转了一圈,然后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斗志。
广场中央的歌声和舞步在最后一个音符中缓缓落下。莉莉安娜拨完最后一串和弦,朝四周鞠躬致谢,辫梢上的坚果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荡。
普莉希拉合上折扇,朝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在尚邶这个方向短暂停留了一瞬恰好于尚邶对视。尚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完全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图——点了点头后就转头看向了爱蜜莉雅等人。
“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可别走远了,小心找不到路。”
“是你担心自己找不到路吧?”昴白了他一眼,随即有些担心的开口,“一个人没问题吗?需不需要我——”
她没接着说下去,但她知道尚邶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碧翠丝也牵着尚邶的手,仰头看着他:“佩佩需要贝蒂帮忙吗?”
“不用,你在这里保护好她们就行——昴,你也是,要好好活着啊——那边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尚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碧翠丝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舍得松开牵着他的手,“真拿你没办法,早点回来——贝蒂可不想等你太久。”
尚邶点了下头,朝钟楼的方向走去。昴在身后叫了一声说小心点,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然后拐进一条狭窄的石板巷子。
愤怒司教应该就在这附近,他需要在她引发集体磕嗨了事件之前解决这件事。
确定了位置之后,钟楼其实还蛮显眼的——至少绝对不会迷路。
推开门,钟楼的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石阶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凹陷。
尚邶没有急着往上走。他在底层的阴影里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盘旋而上的阶梯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里面隐约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是个孩子。
看来来的正是时候。
他顺着楼梯走到最上层,推开顶层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午后的阳光从巨大的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被铁制指针切割成好几块的细长光影。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男孩,正在哆嗦着用带刺的铁链往自己身上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尚邶在他面前蹲下来,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锁链——从阴影中无声地蔓延过来,像几条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
“啊有客人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难言的、有些病态的温柔。
黑袍的边缘从黑暗中滑出,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脸上带着不知道算是喜悦还是算感动的神色,“这个时候来钟楼的客人可不多呢。你是来祈祷的吗?是来寻求安慰的吗?不用害怕——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快乐也好——每一种感情都值得被理解!来,告诉大家,你心里藏着什么?”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的棉花,软绵绵地塞进耳朵里——却又带着一种藏在棉花下的尖锐。
尚邶随手一挥魔杖,连头都没回,那些锁链便像被抽去了骨头的蛇一样哗啦啦地散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
“偷袭的时候别出声,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也能当大罪司教吗?”他依旧蹲在那孩子面前,语气平淡得完全听不出一点关注。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啊——啦~”阴影中的声音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带着一丝困惑,“你感觉不到吗?明明释放了那么那么多——整座城市的人都在感受的爱。每一颗心都在共鸣,每一个灵魂都在互相理解。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什么反应都没有?你不愤怒吗?你不悲伤吗?你不快乐吗?这些感情都是相通的呀——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理解才对呀。为什么要拒绝妾身?为什么要拒绝这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