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摩拳擦掌,早就想要收拾赵氏了。
之前还担心,大小姐会顾忌伯府名声,畏首畏尾。
却没想到,是要在此刻一招制敌。
“大小姐放心,老奴入府后闲来无事各个院子都转过了。”
“柳姨娘当年虽是青楼出来的,可也是个清倌又是罪臣之后。比这赵氏的出身可高多了。”
“当年伯爷待她,确实不一样。可以说整个伯府后院,唯一能叫赵氏忌惮的姨娘,也就只有她了。”
“若非五年前,孩子意外流了,且伤了身子,这些年她也不会如此消沉。”
而秦嬷嬷串门,也不过是叫柳姨娘知晓了当年小产的真相。
这个真相足以让一个本欲在内宅枯萎的女子,重新振作起来。
姜昭宁点了点头,她知道后天晚上便是那花魁娘子的初夜竞拍。
兄长对其颇为上心,又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有机会能溜出去的话,必定铤而走险。
“赵氏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柳姨娘知道了赵氏的算计,她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赵氏的捧杀之计,是时候公之于众了。
只不过这个揭露之人,最有分量的反而不是姜昭宁。
事实如姜昭宁所料,柳姨娘那边,听到了下人传话。
“姨娘,祠堂那边看守的,今日白天就被调走了。”
“或许真如您所料,夫人就是故意要放世子出府。”
祠堂地处伯府东北角,跨过一片小树林翻了墙就到了外头大街。
柳姨娘对着镜子,敷了层淡淡的粉,又点了口脂,整个人立刻便精神了。
更重要的是,不过二十有二的她,眸中总算是有了光彩。
“只是姨娘,那赵氏到底已经坐稳了主母的位子,您这时候跳出来和她打擂台,就不怕……”
这嬷嬷当年也是柳家的远方亲属,受到家族牵连沦为奴籍。
若不是恰好被柳姨娘遇见,命途怕是更为颠沛。
“嬷嬷,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怕什么呢?”
想到当年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除了自己之外,柳家唯一血脉,她心头恨意怎么也咽不下去。
“赵氏的捧杀计,说高明吧,早就是高门大院惯用伎俩。”
“说不高明吧,她能十几年如一日,没有一点破绽。”
可今日若是刻意放世子出门,那这装了十几年的慈母形象,可就维持不住了。
“走吧,该去给伯爷送份大礼了。”
……
与此同时,卢方旭将手中的书卷,狠狠砸在了小厮脸上。
“你是说,他身世没问题?”
“我卢方旭用功多年,真的比不上一介平民子弟?”
当日他在诗会上咬着牙,才将那份屈辱咽了回去。
可心里的那口气,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输给崔时安那个人人称道的神童就算了,凭什么随便一个穷书生,就能跳出来让他一败涂地?
“本公子不会看错,那人的气质和神情,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坚定心中猜想,卢方旭反倒冷静了下来。
正是因为对方来历不简单,自己身边的下人才查不出。
而当日那书生的字,就在他书房中。
宽阔桌面上,石安的笔迹平铺其上,而放在一旁,纸张略旧的则是当年崔时安的笔墨。
两者放在一起,虽笔力不同,可就是让卢方旭心中,忍不住有个大胆的猜想。
“这书生真的是姜大小姐请去伯府的?”
想到姜昭宁,卢方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这个未婚妻,虽不似自己想的那般胸无点墨,可到底因为出身并不叫他和母亲满意。
可现在尚未退亲,他将其约出来,不算违背礼数吧。
“给姜大小姐下帖子,约她明日东湖一叙。”
待小厮出门前,又补一句:
“将我珍藏的那件红狐大氅,一并送去。”
平心而论,姜昭宁的容貌确实是他平生少见。
所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她的样貌,能撑得起那件价值不菲的红狐大氅。
好物配佳人,倒也相得益彰。
同样此时想到姜昭宁,辗转反侧的还有姜棠月。
“小姐你是觉得,大小姐看上了石夫子?”
“可她有婚约在身,且还是那般好的人家,她莫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丫鬟纸鸢算是伯府里,夫子的头号拥护者。
此时听到自家小姐的揣测,却怎么也无法接受。
抛开长相不谈,一个穷书生,如何与卢公子相比?
只是姜棠月耳边听着纸鸢的惊呼,想到之前的种种,反而更认定心中猜想。
“你不了解姜昭宁。她为人自律,眼光极高,却最是一根筋。”
“你以为她从前日日刻苦,只是因为有亲事压,不想被人看轻吗?”
“她虽未言明,可心里定是爱慕卢公子的。”
这样的人好不容易见了自己未婚夫,不仅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反倒在他与别的男子起纷争时,向着旁人。
这背后代表什么,姜棠月一清二楚。
“那小姐,咱们要不要告诉夫人?好好谋划一番?”
“若是伯爷或者卢公子知晓了,必定舍弃她,而选择您。”
纸鸢见自己小姐满脸笃定,也不再辩解。
毕竟若小姐能如愿嫁去卢家,对于她这个贴身丫鬟来说,只有好处。
却没想到,这个提议被对方否决了。
“代替姜昭宁嫁去卢家,我自有办法。只是有什么比抢走她心上人,还要有意思的事呢?”
姜棠月记事比旁人早,幼时下人的那些脸色;
姜老夫人怎么也捂不热的心,都叫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姜昭宁不同。
只有将原本属于对方的东西,一点点抢过来,她才有了安全感。
不论是大小姐的身份,还是兄长的宠爱。
这些她都能抢过来,现在若是让书生对自己,心有所属呢?
夜色中,她眼眸闪亮,越来越兴奋。
怎么取得别人的好感,她自认比姜昭宁有成算。
容貌只不过是外表,真正能叫男子在意的,还是性情和手段。
只是没想到,正在心中盘算的姜棠月,忽然听到外间传来喧嚣。
刚刚出去的纸鸢,又跑了进来:
“不得了了,伯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夫人请去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