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关世杰挣脱关德海,又走了回来,关心地问道:“小北,大叔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还不错,刚做完第一次手术,等情况稳定了还得做第二次。”江小北如实回道。
“唉,大叔遭罪了。”关世杰伸手拍了拍江小北的胳膊,“我刚从姥爷家回来,才知道这事儿,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
没等江小北回答,关世杰走到关德海身边,一把拽下他背后背着的麻袋,拆开袋口,从里边掏着什么。
关德海死死攥住袋口,小声嘀咕:“你缺心眼啊?我爹说了,他爹摔得跟血葫芦似的,多半救不活。他大哥前天把全家口粮都卖了,你现在还往里搭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什么叫肉包子打狗!”关世杰的声音虽小,却怒气不减,“你撒手,让小北见了,算什么样子?!”
“傻逼!”关德海生气地撒开袋子,撇着嘴看江小北,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
江小北虽说没听见他俩说了什么,但看关德海的表情,也能猜个大概其。他抱着肩膀,恶狠狠盯着关德海,“你人在这,嘴歪出二里地了,来,我给你修修。”
关世杰见状,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野兔,笑着按住江小北的胳膊,说道:“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嘛!这只兔子你拿回去炖了,给我大叔补补。”
他指了指身后的麻袋,“袋子里边还有两只野鸡,是别人定好的,等我换了钱,你拿去给大叔治伤,钱要是还不够,我再想办法。”
自从关世杰辍学当上猎人,他时常不在村里,江小北在县城上中学,只有节假日才回来,二人虽说小时候感情好,算算也有好几年没好好说说话了。
现在关世杰又是给兔子,又承诺送钱,江小北那是打心眼里感动。
他把兔子推回关世杰怀里,语气郑重,“世杰,好兄弟,你能做到这步,我真的特别谢谢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爹的手术费已经凑齐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啊!”关世杰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为无比的开心,“那太好了!老天爷保佑,大叔一定会没事的!”
“真能吹牛逼!”关德海的嘴撇得更歪了,“从入冬我爹就跟人去修房顶,就像他爹那样从房顶掉下来的,五六个都不止,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我爹说了,光手术费就十多块,算上医药费最少三四十,别说咱村了,全公社能有谁家出得起?”
江小北都气笑了,嘴角扯了一下,慢悠悠开口,“我还纳闷呢,我说我爹怎么好好的就从房顶摔了下来,敢情是你爹方的!”
他向来不信这一套,可关德海嘴欠,他就非得往对方心里扎针。
“你说啥呢?!”关德海一下急了,“这话可不能乱说,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我爹受伤的事实在那摆着。而且……”江小北往前踏了一步,“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跟你爹一起修房顶的人,有好几个从房顶掉下来摔死了。这不是方是什么?”
关德海素来迷信,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江小北的话倒像是点醒了他。他脸色涨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
江小北抬眼瞧见关德海后方,正走过来一群人,眯着眼,把话说得更难听,“你们一家真是缺八辈子德,明知道自己方人,还硬要往人堆里挤,敢情是拿人命不当命?”
“我草你妈的……”
关德海一顿乱喷生z器,突然让后边人一个大脖溜子扇懵了,队长王青山气冲冲道:“大白天不干正事儿,在这瞎嚷嚷什么?人小北是初中生,你嘴里就不能干净点?!”
“他,他说我……”关德海眼珠子直转,嘴里的话转了几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那王青山是村里临时建筑队的领头人,村里没有几家不迷信,要是知道他爹方人的事儿,不一定会站在关家这边。
“吞吞吐吐的,一看你就没理!”
王青山转头问江小北,“小北,你说,怎么回事?”
江小北他娘和王青山沾点远亲,江小北张口就来,“大舅。”
他眉头深皱,刻意别过头去,“刚才德海说,他爹方性大,我爹受伤跟他爹有很大关系。”
“我是不太信这个,但他说,有好几个人在他爹眼前摔死了。你说我这心跟刀割似的,辩驳了两句,可德海他……”
王青山身后的一群人,全是建筑队的,他们听了这话,满脸惊恐,马上七嘴八舌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说的呢,老江二十多年的老把式,怎么就从房顶摔下来。”
“啧,真能有关系?那不是封建迷信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队长,老关要是去,我就不去了。”
关德海闻言,脸色煞白。
在建筑队干一天活,能挣一斤粮食,他爹要是因此干不了活,跟打了饭碗没区别。因他而起,他爹不扒他皮才怪!
他急忙辩解,“江小北是胡说!他说他爹医药费都凑齐了,我不信,他就说我爹方人。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江小北冷脸盯着关德海,“谁在乎你信不信!你爹方人,是你自己说的,休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关德海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集中火力攻击他认知中江小北最弱的地方,“别不要脸了,你就是因为我说你吹牛才编排我,你家口粮都卖完了,生产队的驴车钱也没给,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到处吹牛逼。”
围观的人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的立场:
“关德海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但这回说的事儿靠谱,我亲眼看见的,不仅卖了口粮,老母鸡也卖了。”
“哎呦,照这么说,是江小北欺负人啊?”
“说不准啊!越是读书人越爱吹牛。”
人群中关德海的父亲,抿着嘴,盯着江小北,脸上尽是得意,等着看他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