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用针扎在了心尖上。
“而夏平过生日呢？”夏桀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叹息，“你每年都会来安庆市，带着礼物，陪他一整天。”
“初初在家等你，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你的电话。”
夏千里的膝盖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从指缝间传出来的声音，是那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闷闷的呜咽，不像哭，更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黑暗中低低地哀鸣。
蓝紫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千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从未见过夏千里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夏千里永远是那个高大沉稳的男人，是鎏金省训练家协会的会长，是夏家的长子，是无数人仰望的准冠军级训练家。
但此刻，他跪在地上，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普通人，肩背佝偻，浑身都在发抖。
“小桀------”
夏千里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求你------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们这一次------”
“我------我让他们离开夏国，永远不回来------”
“我以后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见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求你了------”
夏桀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
曾经，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这样高大，扛着他去抓宝可梦，教他认识第一只铁哑铃，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扶起来。
但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而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哀求的男人，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夏千里。”
夏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你跪我，没有用。”
“你求我，也没有用。”
“我今天来，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你跟我的关系。”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你再告诉我，你还要不要保他们。”
他转头看向夏舞。
夏舞再次打开平板电脑，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另一组文件。
“这是夏平作为黑神组织一级执行者参与的任务清单。”、
夏舞的声音依旧冷静专业，“其中包含七次情报窃取、三次渗透破坏，以及紫雾沼泽事件中的直接参与证据。”
屏幕上翻过一页，出现了几段通讯记录和行动报告的截图。
“这是夏平在紫雾沼泽事件中的通讯记录，他于当晚九点十四分向黑神组织上级报告——'目标已确认醉酒，预计明天中午前无法恢复行动能力，计划可正常推进。'”
夏千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
他没有看屏幕，因为他不需要看。
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口上。
“还有。”
夏舞继续说道，翻到了另一页。
“紫雾沼泽事件的后续调查中，我们发现蓝紫幽女士也参与了部分协调工作。”
“她以夏千里家属的身份，在事发前三天多次出入鎏金省训练家协会的访客区域”
“利用夏千里不设防的手机，获取了协会内部关于紫雾沼泽监控系统的运行时间表。”
“这份时间表随后被传递给了黑神组织，使他们能够精确计算出入侵监控系统的时机。”
夏舞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也就是说，紫雾沼泽事件中，夏平负责确保夏千里失去行动能力，蓝紫幽负责获取协会内部安保信息。”
“母子二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建立在你——夏千里——对他们的信任之上。”
客厅里安静得像是空气都凝固了。
蓝紫幽的身体已经抖得站不起来了，她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嘴唇不停地翕动，发出细碎的、听不清楚的呢喃。
夏平依旧跪着，但他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之后的空洞。
他看着夏千里，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爸------”
只叫了一声，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夏千里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生疼，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面前这母子二人，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的模样，看着蓝紫幽额头上的血，看着夏平红肿的脸颊。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夏平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小脸，小小的手攥着他的手指。
夏平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歪着脑袋，奶声奶气的。
夏平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指着天上的巨金怪大喊“爸爸好厉害”。
以及——
夏初初小时候站在家门口等他的背影。
慕彤在产房门口看到蓝紫幽时那张惨白的脸。
夏桀从少年时代起看他就越来越冷的眼神。
夏颜每次提到他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撕扯，像是无数把刀同时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睁开眼睛。
眼眶里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像是被火烧尽之后的灰烬般的寂静。
他缓缓站起来。
双腿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蓝紫幽和夏平，而是转向夏桀。
“小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努力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转身。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蓝紫幽和夏平。
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是每迈一步都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体停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铁艺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梧桐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划出无力的弧线，最终落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客厅里，蓝紫幽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无声的抽泣，身体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再也不会有人来捡起的碎瓷瓶。
夏平跪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桀站在窗边，望着夏千里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沉默了很久。
夏舞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少主------他们------”
“处理掉”
夏桀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蓝紫幽和夏平，目光淡漠。
“夏千里不做这个恶人，我来做。”
一分钟后，他和夏舞走出别墅
他走出别墅，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没有眯眼。
午后的阳光很好。
但他心里却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