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随德妃,想办的事必须马不停蹄去办。
没多会儿,人就立在了乾清宫外的走廊下。
候在外边等康熙传唤的大阿哥看见弟弟,快步过来啪啪啪拍着胤禵肩膀:“听说你最近练得很好,改天咱俩比划比划?”
胤禵正看他不顺眼,十分爽快地应下。
大阿哥比他大十六岁,兄弟俩站一起,一个正值壮年英姿勃发,一个肆意张扬稍带稚气,看着很是养眼。
胤褆身为大哥,前几年经常被康熙使唤去教弟弟们骑射,年纪稍小的几个经常被他操练。
十四打小就不是个服管的,脾气又犟又倔,气得胤褆好几次没忍住揍他。
还是两年前十三从上书房出来当差,上书房里剩下十四年纪最大,被皇阿玛拎着耳朵叫他给下面弟弟和侄子们做榜样,这小子才稍微收敛一点。
不过虽然被胤禵气得不轻,往下数的这些个弟弟们,胤褆还是最喜欢胤禵的脾气。
胤褆搭着他肩膀:“听说十二、十三都要娶媳妇儿了,你怎么说?”
他倒是有脸先提。
胤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瞥他,阴阳怪气道:“我能怎么说,你不是也要迎两个侧福晋回府吗?”
提起侧福晋,胤褆脸上笑意变淡,搭在胤禵肩上的手也拿了下来。
“你大嫂坚持要我纳,我拗不过她。”
胤禵扯扯嘴角,“扯什么大嫂,大嫂都没出面过。”
他不愿意在胤褆面前提起和卓,提防他们母子一心。
乾清宫里议事结束,梁九功宣他俩进去。
直隶河间府的饥民问题得到有效处理,康熙心情不错,见他哥俩站一起,打趣道:“你们俩站一起朕都有点恍惚!”
胤褆还没说话,胤禵就开口:“皇阿玛,儿臣今年才十六岁。”
把他和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放一起,岂不是委屈他了?
康熙哭笑不得地隔空用手指点点他,“你啊你,还知道自己是十六岁,朕看你像六岁!”
胤褆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十四嫌弃他老,他就笑话十四嫩。
笑够了,康熙抬手示意:“坐下说。”
胤禵、胤褆一一坐好,康熙问:“这个时辰来找朕,都是为了什么事?”
胤褆先说:“河间府饥民问题困扰朝廷良久,虽然呈上来的奏疏上说已经安置妥当,但儿臣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让皇阿玛同意儿臣亲自去查实一番。”
康熙沉吟一声,“准了。”
胤褆的事说完了,他不走,他偏要留下。
随便胤禵怎么挤眼睛,他都当看不见。
胤禵咬咬牙,忍了。
迎着康熙略带调侃戏谑的目光,以及旁边胤褆看好戏的视线,胤禵整理好表情,郑重其事地跪下:
“儿子想请皇阿玛赐婚!”
康熙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盏吹了吹:“你想娶谁家的姑娘?”
胤禵一字一句道:“儿子想娶礼部侍郎罗察大人的二女儿——完颜·和卓为妻,求皇阿玛成全!”
竟然是请旨赐婚?胤褆挑起一边眉毛,好以整暇地看着红着脸跪在地上的胤禵。
康熙也是好好欣赏了一番,不过他没立马答应胤禵,而是问起一旁的大儿子。
“老大呢,你额娘说想给你求两个侧福晋入府,你想好要哪家的姑娘没有?”
胤褆摇头,兴致看起来不高,“儿臣纳不纳都不要紧,听皇阿玛的。”
想起惠妃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康熙摇摇头,真是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脑子清醒。
“十四,你的婚事朕允了,起来吧。”
胤禵欢欢喜喜地磕头:“儿子谢皇阿玛!”
看他这副样子,康熙觉得可笑,但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幻真大师的批命知情人不多,关于胤禵命格之说不可轻易泄露,康熙当着胤褆的面不好多说,只是交代道:
“自己求的,将来不许后悔。”
胤禵后不后悔另说,和卓是没了后悔的机会。
侍郎府。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用他尖尖的嗓音把洋洋洒洒一大篇的赐婚圣旨读完,罗察恭敬接过圣旨摆在祖先牌位前。
至此,和卓和胤禵成了一对未婚夫妻。
他们今后的人生轨迹开始相交。
和卓和胤禵的婚礼定在四十五年年初。
她还能在家留一年半的时间。
万馨儿和兆佳氏则会在明年年初就出嫁,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婚期选在同一天。
身为礼部侍郎的罗察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看着和卓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和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操心完两位阿哥的婚事,就要开始操办你和十四阿哥的,阿玛心里难受。”
本来送女儿出嫁这事已经够烦了,婚礼还得他忙前忙后地操办!
和卓语塞,找不出安慰的话。
赵佳氏自从被那道圣旨敲醒,忙着给静仪相看人家。
平时找不到罗察,饭桌上好不容易碰上,赶紧给他说:“老爷,静仪的婚事您也要上上心……”
听着赵佳氏的唠叨,静仪低头一颗颗扒拉着碗里的饭。
静婉发现姐姐情绪低落,靠近轻声询问,静仪摇摇头,抬起眼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和卓。
和卓平静地回视。
眼里没有静仪以为会有的骄傲、自得、炫耀。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门婚事也不是她乐意的,她只是被迫接受。
静仪越想越难受,更让她难受的是,赵佳氏想让她靠着未来十四福晋姐姐的身份嫁入宗室。
奈何宗室的门没那么好进,那些人依仗自己和皇室的血缘关系,平日里把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
静仪看过递上门的名帖,真正有前途的男子一个都没有,人家想借十四福晋的东风,偏又看不起她的出身,找上门来的大多是闲散在家的纨绔子弟。
不过赵佳氏看起来很高兴,她给罗察透露过她的意思,罗察没吭声。
盛碗汤放在罗察手边,赵佳氏苦口婆心地说了又说,罗察一点反应不给她;再看坐在她下首的静仪,眼里早没了斗志。
啪的一下,赵佳氏摔下筷子,突然爆发:“老爷不是只有二小姐一个女儿,她有好出路了我们一家人都为她高兴,可老爷你不能看不见静仪,她也是你的女儿!”
“难道就因为我是继室,静仪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所以她低人一等吗?!”
罗察肃着脸:“我已经说过,不着急慢慢来,婚姻大事如何急得来,你闹什么闹!”
和卓放下碗,兴致缺缺地看他俩一眼。
静仪皱眉起身去安抚赵佳氏。
最小的静婉和兴泰缩成一团,怯怯地看着罗察。
明泰一声不吭,也盯着罗察。
赵佳氏放声大哭:“你要是真把她当女儿,你就不会偏心偏成这样!什么都紧着二小姐先,轮到我的女儿,你什么事都要把她往后排,你不是偏心是什么……”
“先夫人不是我害死的,二小姐七岁那年生病也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和我的女儿步步退让!如果病一场能得到老爷的偏爱,我宁愿差点去死的人是我!”
她觉得不公平,老天不公平,罗察不公平。
罗察叹息一声,语气没有之前严厉:“孩子们都在,你胡说什么。”
赵佳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静婉和兴泰也去到她身边,罗察对着他们母子四人叹了一声又一声,低声解释着他这些日子的忙碌,还保证说他忙过这几天一定为静仪寻门好亲事。
在他背后,明泰、和卓兄妹俩安静坐着。
断断续续的哭声环绕整个饭厅,明泰摸摸和卓的脑袋,对她说:“你先回去,什么都别想。”
和卓听话回了院子,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沉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