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死心，又去摸姜阳的颈侧，去摸他的手腕，去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脉搏。
什么都没有。
姜阳的眼睛半睁着，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胸口的衣衫破了一个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大力击穿所致。
破洞下方的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淤痕，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
那个位置是心脏！
一击毙命！
绝对不是黑熊干的！
姜阳虽然身上有伤，但他好歹是炼气二层的修行者，身体素质远胜凡人。
别说两头普通黑熊，就算是一阶妖兽，也不可能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毙命。
苏小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地面的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脚印杂乱，有大有小，看起来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
但奇怪的是，现场并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姜阳是在别处被杀之后，被人拖到这片林子里来的。
苏小圆又仔细检查了姜阳的遗体。
除了胸口那处致命的拳印之外，姜阳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并没有大幅度的撕裂或磨损。
这说明战斗结束得非常快，快到姜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姜阳的熟人，趁他不备时下的手。
要么是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小圆的脑海中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闪过了一个名字。
赵荣成！
昨天赵荣成走的并不光彩，他一定怀恨在心！
找上姜阳，一是因为他是软柿子，二是因为姜阳做事的地方离住处最远，而且中间要经过一座小山，也最适合下手！
他们是在杀鸡儆猴！给所有人一个警告！
苏小圆蹲在姜阳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今早在食堂，姜阳还一口气吃了四个菜包子，气色好了不少。
想起昨天晚上姜阳躺在床上说我不甘心。
他还想起了更久远的往事，姜阳在他之后入门，刚做杂役弟子的时候是非常阳光的一个孩子……
平日里也是姜阳和他的关系最好，一直在鼓励他说灵根受损了也别灰心，我相信只要道心坚定，一定能熬出头的。
可现在，姜阳再也等不到出头的那一天了。
苏小圆还想着把优化后的基础练气决跟他分享，让他早日突破……
苏小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潜入掌心。
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穿越过来十一年，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疏离感，他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升级游戏，把身边的人当成npc。
把所有的日常当成剧情任务。
但现在他看着姜阳冰冷的尸体，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这不是游戏！
这是一个真实的残酷的，会死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弱者的命在某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姜阳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应得的东西。
然后他就死了！
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人碾死了。
今天在张垚师兄那里得到了久违的温情，让他一瞬间以为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可现在姜阳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将他抽回了冰冷的现实！
这里仍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行世界！
苏小圆心中的悲凉和怒火几乎无法控制。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弯腰将姜阳的尸体抱了起来。
尸体已经僵硬，很沉。
禀报执法堂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没用的。
执法堂不会为了一个低阶外门杂役大动干戈。
姜阳不过是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在九玄门这样的地方，每年因各种意外而死的底层弟子不在少数，执法堂早已司空见惯。
况且没有真凭实据，他拿什么去指控赵荣成？
凭那几道杂乱的脚印？凭那一个拳头大小的淤痕？凭那赵荣成有动机？
他要先让姜阳入土为安。
至于赵荣成……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抱着姜阳的尸体走回了他们居住的那处小院。
听到动静的弟子都走了出来，等看清他怀里抱着的那具尸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姜阳？！”
“怎么回事？苏师兄，姜阳他怎么了？”
惊呼声引来更多的人。
住在院子里的杂役弟子纷纷从屋内跑出来围上前去。
院子里随即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谁干的？！”
“早晨还好好的，怎么就……”
“一定是赵荣成那个王八蛋！”
“没错！这个畜生！”
众人义愤填膺，有人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要往外冲，说是去找赵荣成拼命。
苏小圆伸手拦住了众人。
“别去！”
他神情冷静：“你们去了能做什么？打得过他吗？去送死吗？”
众人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和赵荣成之间的差距。
先不说赵荣成是炼气五层，就算他身边那几个跟班众人就打不过。
有人低声啜泣起来，所谓兔死狐悲，焉知今日的姜阳不是其他人的明日？
苏小圆沉声道：“大家听我一句劝。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做事的时候也多留个心眼。赵荣成杀了姜阳，目的就是为了震慑我们，让我们害怕，让我们不敢再反抗他。如果我们现在冲出去跟他拼命，正中他的下怀。”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有人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苏小圆咬牙说道：“修行之路拼的就是谁更熬得住，谁的运道好！他赵荣成的修为不会永远强于我们！姜阳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暂时保护好自己，不要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人去张罗了一口薄棺，又有人去后山选了一处向阳的坡地。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师长的吊唁，只有十几个杂役弟子默默地挖坑、下葬、填土。
一切进行的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苏小圆来到了九玄门的洞天监。
九玄门管辖的山脉绵延数百里，其中有大量现成的修行洞府可供弟子租赁使用。
这些洞府大多是利用天然形成的溶洞或废弃的矿道改造而成，内部布置了简单的聚灵阵和封禁阵法，可以提供一个相对安静的闭关环境。
当然，如果有人不嫌麻烦，也可以自己去开辟一处新的洞府，但那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苏小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洞天监的执事弟子翻看了一下登记簿，头也不抬地问道：“要哪种？上品洞府附带灵泉，一天一块中品灵石。中品洞府有小型聚灵阵，一天五块下品灵石。下品洞府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山洞，两天一块下品灵石。”
苏小圆选了个最便宜的。
他付了五块下品灵石的租金，打算几天后看情况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