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陆仁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大部分都是不靠谱的。
冲上去打观音？那不叫救人，叫送死。用玉玺碎片？暴露，底牌，而且未必对98污染度的蠕虫观音有效。喊唐僧帮忙念松箍咒？唐僧自己的污染度都51了，能不能正常念经都是个问题。
然后，他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第十八口棺材里，他看到了第九世金蝉子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里有一个画面第九世金蝉子曾经给孙悟空做过一个东西。
一个替身头箍。
不是用来箍住孙悟空的，而是用来替代紧箍的。
那个画面的信息不完整，陆仁只记得几个关键词“以假代真“、“转嫁痛苦“、“需要同源的佛力激活“。
小诡！
【在。】
你还记得棺材里那段记忆吗？替身头箍，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有。我一直在后台分析那段记忆碎片。替身头箍的原理是：紧箍之所以能控制孙悟空，是因为紧箍和孙悟空的妖力之间建立了因果锁链。替身头箍可以伪造一个因果节点，将紧箍的锁定目标从孙悟空转移到替身上。】
怎么制造？
【需要三样东西：一，孙悟空的一根毫毛（因果锚点）；二，一件沾染过佛力的物品（法力载体）；三，一个容器（物理外壳）。】
陆仁看了看四周。
第一样东西，孙悟空之前给老鳖精拔了一根毫毛不对，那根已经给了老鳖精了。但他身上应该还有。
第二样东西，沾染佛力的物品
陆仁的目光落在了法坛上。
唐僧的袈裟。
那件袈裟跟了唐僧一路，沾满了金蝉子的佛力。而且唐僧现在污染度51，意识可能已经不完全清醒也许可以从他身上拿到一些东西。
第三样东西，容器
陆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托盘。
托盘是铜的。铜可以做法器。
但他不能直接用托盘去做替身头箍，那太明显了。
他需要一个小的、不起眼的、能套在头上的东西。
小诡，替身头箍的容器必须是环形的吗？
【理论上不必须。但环形的效率最高，因为紧箍本身就是环形的。】
环形的……
陆仁的目光在杂役的队伍里扫了一遍。杂役们头上都戴着纸扎的僧帽，帽子上有一根细细的铜丝圈作为装饰。
铜丝圈。
够了。
陆仁把托盘递给旁边一个同样端着托盘的杂役，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丢弃的铜丝。那根铜丝是某个灯架上的配件，大概一尺长，足够弯成一个头箍。
接下来是第二样东西。
他需要从唐僧身上获取沾染佛力的物品，而唐僧此刻站在法坛上，面对着蠕虫观音，周围全是禁军。
小诡，有没有不需要直接接触唐僧就能获取佛力的方法？
【有。唐僧刚才一直在念大悲咒，大悲咒的梵音会在空气中残留佛力的涟漪。如果你有一个足够敏感的容器，可以将这些涟漪收集起来。】
铜丝够敏感吗？
【不够。但如果你把铜丝放在酥油灯的火焰上烤一下，灯芯上的头发那些头发是被“施法“过的，可以作为佛力传导的介质。】
陆仁看向广场上的三百六十五盏酥油灯。离他最近的一盏大概五步远，灯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灯芯上的头发还在微微蠕动。
他必须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这一系列操作。
同时，孙悟空还在遭受紧箍咒的折磨。
陆仁抬头看了一眼孙悟空已经趴在地上了，全身痉挛，七窍有血渗出。蠕虫观音还在“念咒“，那些蠕虫组成的嘴唇不断翕动，发出那种湿润的咯咯声。
二十秒。小诡提醒道。
陆仁不再犹豫了。
他弯下腰，假装在捡掉在地上的茶杯，实际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盏酥油灯。他用手中的铜丝在灯焰上快速掠过灯焰是紫黑色的，碰到铜丝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嘶嘶声，像是铜丝被烙铁烫了一下。
铜丝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那是佛力的涟漪被吸附在铜丝上的表现。
好。
接下来是第一样东西孙悟空的毫毛。
陆仁在杂役的队伍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孙悟空。对，孙悟空在法坛旁边当护法金刚，离这里至少五十步。
五十步的距离，在几百个人和蠕虫观音的注视下走过去拔孙悟空的毫毛这跟自杀没有区别。
小诡，还有别的办法获取孙悟空的因果锚点吗？
【有，但需要孙悟空主动配合。紧箍咒的影响下，孙悟空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被锁定了。如果你能和他建立眼神接触，他可能会理解你的意图。】
眼神接触？
陆仁抬头看向法坛。孙悟空趴在地上，脸朝下，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十秒。
陆仁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摔倒了。
准确地说，他把托盘里的茶杯全部打翻在地，制造了一场小小的混乱。茶水溅了旁边几个杂役一身，那些杂役骂骂咧咧地推搡他，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
在混乱中，陆仁跌跌撞撞地朝法坛的方向“滚“了几步。他的演技出乎意料地好毕竟在996的时候，他经常用“晕倒在工位上“来逃避额外的加班。
这几步的距离够了。
他看到了孙悟空的眼睛。
那只金色的眼睛另一半是灰色的，但金色那只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包含着痛苦、愤怒，以及一丝困惑孙悟空不明白为什么有一个杂役在看他。
陆仁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毫毛。
孙悟空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一只手从地上勉强抬起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在紧箍咒的压制下还能做出这种动作，不愧是齐天大圣。他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臂上捋下一根灰色毫毛，然后弹了出去。
毫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陆仁伸手接住了它。
五秒。
没有时间弯铜丝了。陆仁把铜丝在手指上快速缠绕了三圈，将孙悟空的毫毛和沾了佛力的铜丝拧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陋的、歪歪扭扭的铜圈。
然后他站起来。
假装还在发抖实际上也确实在发抖他端起旁边的另一个托盘，朝着法坛走过去。
这一次不是观音叫他的，而是他自己主动走的。在场的禁军和影子僧人都被他之前摔倒制造的混乱分散了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杂役在靠近法坛。
他走到了孙悟空身边。
孙悟空趴在地上，全身痉挛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从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那是妖力在从身体里被逼出来。
陆仁蹲下来，假装在帮孙悟空“擦脸“实际上是闪电般地将那个铜圈套在了孙悟空的头顶。
铜圈接触到孙悟空头皮的瞬间，发出了嗡的一声。
紧箍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紧箍上的金光开始转移从紧箍转移到那个简陋的铜圈上。铜圈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发出了一种高频的振动。
有效果！小诡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因果锁链正在转移！替身头箍正在接管紧箍的锁定！
蠕虫观音的声音突然变了。
嗯？
她的“视线“从唐僧身上移开，落在了孙悟空头顶那个发光的铜圈上。那些蠕虫组成的眼球疯狂收缩，释放出一波又一波的探测波。
那是什么？
陆仁已经站起来了，端着托盘迅速退回杂役的队伍。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杂役被吓到了之后本能地远离危险区域。
孙悟空的痉挛开始减轻。
紧箍还在他头上，但金光已经暗淡了下来。所有的锁定效果都被那个简陋的铜圈接管了铜圈在孙悟空头顶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啸声，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然后，铜圈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因果层面的崩解。铜圈碎片化成一团金色的雾气，包裹住了孙悟空全身。那团雾气在孙悟空体表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渗入了他的皮肤。
紧箍的光芒完全熄灭了。
孙悟空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他的毛发不再是灰色的了在铜圈金光的冲刷下，那些灰色的污染像是被洗掉了一样，露出下面本来的金色。不是全金的，大概恢复了六七成，像是夕阳下的麦田。
他的眼睛也变了。那只灰色的眼睛恢复了三分之一瞳孔从纯灰变成了灰金色，像是阴天的云层被阳光撕开了一条缝。
俺老孙……孙悟空摸了摸头顶。紧箍还在，但紧箍不再发光，不再收紧，就像一个普通的金属圈套在头上。感觉怎么样？脑袋不疼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暴躁的、压抑的声音，而是带着一丝困惑的、清澈的声音。像是记忆的碎片在拼凑过程中发出的回响。
蠕虫观音的表情如果蠕虫能做表情的话扭曲了一下。
有趣。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湿漉漉的咯咯声，紧箍咒被破解了。很久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唐僧转过身来，看着孙悟空。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父亲看到了离家出走多年的孩子终于回来了一样。
但他的污染度还在上升。
系统显示：53。
陆仁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今晚，不管唐僧同不同意，他都要把玉玺碎片的压制力用在他身上。否则，金蝉暴走就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问题。
法会在观音的注视下继续进行。
但陆仁已经没有心思关注法会的流程了。他在思考一件事替身头箍的效果超出了预期。铜圈爆炸后释放的金色雾气不仅接管了紧箍的锁定，还清除了孙悟空身上的一部分污染。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替身头箍的核心原理“以假代真“不仅可以转移紧箍的控制，还可以转嫁污染。
如果这个原理可以推广……
陆仁的目光从孙悟空身上移开，看向法坛上的蠕虫观音，然后看向观礼台上的李世民。
如果替身头箍可以转移污染，那是不是也可以把李世民身上的侵蚀转移到别的东西上？
这个想法暂时还太遥远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过今晚。
法会在夕阳如果那团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的光线也能叫夕阳的话中结束了。观音升回了天空中的漩涡，漩涡缓缓闭合，那缕“无色“的光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三百六十五盏酥油灯同时熄灭。
三百僧人活着的、半死不活的、被影子替换的被禁军引导着离开了广场。化生寺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嘈杂更加让人不安。
陆仁跟在杂役队伍的最后面，走出化生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法坛上还残留着紫黑色的烟渍，铜鼎里的香灰还在冒着最后的几缕烟。但在法坛的最顶层，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滴血。
暗红色的、浓稠的血。
和蠕虫观音莲花座底部滴落的血一模一样。
法坛在吸收观音的血。
或者说，观音在通过法坛，将某种东西注入了长安城的地下。
陆仁快步跟上队伍，低着头走出了化生寺。
他需要回纸扎铺子，和队伍商量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