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发话,她居然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她就这么笃定他会去陪周紫苏?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看来莹珠对他的去留并不关心,也不期待与他一起用膳,那他又何必待在这儿讨人嫌?
“不必了,我还有事。”
梁云谦冷然转身离开,莹珠只道了句恭送世子。
这两人还在冷战,晴枫无奈叹息,也不好多说什么。
晌午双鹭过来摆膳,顺口啧叹,
“我当世子是有什么要事去办,才不肯留下用午膳,却原来,是去绣雪轩陪周姨娘用膳呢!”
晴枫暗叹不妙,赶忙给她使眼色,
“你自个儿知道就好,这话就别在沈姨娘跟前提及了。”
“沈姨娘不是在休息嘛!”
“你的声音这么大,该把沈姨娘吵醒了。”
最近莹珠的确很容易犯困,以往她只是下午午休,最近上午她都得睡会子。
她问过大夫,大夫说正常,有孕者比常人更容易疲乏。
方才她的确躺在榻上阖眸暂歇,但没睡太沉,双鹭的话她听到了。
周紫苏本就是梁云谦的侍妾,且两人相识更早,他去陪周紫苏用膳也是应该的。
莹珠深知自己没资格计较,只当没听见,直至晴枫来唤,她才佯装幽幽醒转。
小林子被审讯了一天,仍旧不肯招供,莹珠不能耽搁回家的行程,遂在二十八这天,踏上回家的马车。
王府中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着洒扫整理,准备迎接新年。
莹珠除却备礼之外,还特地备了些漂亮的灯笼,带回去妆点老家。
青峰镇上格外热闹,都在忙着备年货,贴年画。
沈母也在做准备,她备了鸡鸭,土豆、莲藕和萝卜,准备下油锅,沈松岩也回来了,正在处理几条鱼。
他虽是书生,杀鱼却十分熟练,一点儿不胆怯。
斜对面的邻居秦大娘带着小女儿秦蓝翠来串门。
“吆!沈妹子还忙着呢!今儿个下油锅啊!”
“是啊!你家油锅已经下了?”
沈母随口应承着,秦大娘扬脸得意一笑,“也是今儿个,不过我两个女儿和女婿都回来了,她们都不让我动手,说我一年忙到头,让我歇一歇呢!”
秦蓝翠环视四周,瞄见了坐在一旁刺鱼的沈松岩,然而自打她进门,沈松岩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秦蓝翠故意扬声询问,
“松岩,你姐姐莹珠呢?这马上过年了,她也不回来瞧瞧你们,给你带些年货,帮帮忙?”
沈松岩就知道秦家娘儿俩没安好心,故意来揶揄。
他浑当没听见,继续刺鱼,沈母不好冷场,接口道:
“王府规矩多,莹珠不能随意出门。”
秦大娘撇嘴笑嗤道:“也是哦!她一个通房丫鬟,哪有资格随意出府?说起来是进了王府高门,伺候世子,但丫鬟终究不是主子,身份低贱。
逢年过节的,莹珠也不能回来看望母亲,还不如我家闺女,嫁个做生意的,既能享福,又自由,时常回来帮衬,我也乐得自在。”
秦大娘的话音刚落地,冷不防一盆血水往她脚边泼来!
秦蓝翠拉着母亲及时闪躲,母亲倒是没事,但秦蓝翠却被血水溅到了裙摆。
沈母一抬眼,就见松岩将盆中刺鱼的血水倒了一地。
秦蓝翠惊呼出声,“这可是我姐姐才给我买的新衣裳,你居然把我的裙子泼脏了!”
“有些人嘴脏心脏,鱼都比她干净!”松岩不屑反嗤,沈母顿觉尴尬。
虽说她也不喜欢秦蓝翠,但儿子泼脏姑娘的衣裳是事实。
沈母上前拉扯松岩,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而后又对秦蓝翠道:
“对不住了蓝翠,松岩他不是故意的,衣裳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才溅上的好洗。”
秦蓝翠尚未发话,秦大娘已经扬声怒斥,
“蓝翠这新衣裳留着过年穿的,松岩却把她的衣裙弄脏了,沾了血多晦气啊!洗什么洗?必须赔新的!”
秦大娘不肯洗,坚持要求赔银子,忽闻门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谁家有喜事?一大早就搭戏台唱戏?这么大的嗓门,我还没进屋就听到了。”
乍闻熟悉的声音,松岩立马放下盆子,抬眼就见一女子身着藤紫色小袄。
那熟悉的容颜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亲姐姐!
“姐!你回来了!”
乍见女儿的身影,沈母欢喜不已,赶忙上前相迎,
“莹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说一声。”
秦蓝翠在旁打量着,她一眼便看出,沈莹珠此次的妆扮比上次回来时穿戴得更加华丽。
莹珠那身绣着银线的小袄光彩夺目,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狐狸毛,白狐这般一围,愈发趁得她小脸莹润白皙。
这可是秦蓝翠做梦都想拥有的衣裳,对比之下,她的新衣只是用了新棉花,倒显得寒酸了。
秦大娘立马近前,“莹珠,你回来的正好,你弟弟把血水泼我闺女身上,你得赔她银子!”
“是吗?”莹珠转头问松岩,“你泼蓝翠血水了?”
“我在自家院子里泼血水,碍她们什么事?谁让她们总是跟在咱娘身后嚼舌根,撵都撵不走!”
松岩没有重复秦家母女的话,他不希望姐姐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怕她难过,然而秦蓝翠却不甘示弱,
“我也没说错什么吧?莹珠不就是个通房嘛!别以为我们不懂,通房照样是婢女,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随时都有可能被赶走,你们得意什么?”
撩袍入内的梁云谦才踏进院子,就听到这一句,他墨瞳一凛,睇向秦大娘,
“如今莹珠已被抬为侍妾,且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是为贵妾,你们对本世子的贵妾指指点点,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