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桃英摇摇头,盛大和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人家谭红云对他的两个孩子是掏心掏肺的好,他对盛燕宁呢?
要不是盛燕宁有个大姨会时不时来看看她,她能活到现在?
有人说什么盛燕宁一个拖油瓶,没死在困难那几年已经是最大的福分。
可他们怎么不想想盛燕宁在盛家吃饱过、穿暖过没?
换做早些年,地主家的丫鬟都比这丫头过得好。
“盛云秀失踪?”
虽然已经猜到盛云秀可能的去处,但盛燕宁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惊讶地反问出声。
她皱了皱眉。
谭红云被抓,会不会影响到她?
她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她还没有事发先举报她的出身,把她送到农场去?
“公安来找你妈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说是盛大强报的案。”
“哦,对了,盛大强今天上午那阵来过咱们院儿,给你妈带了菜和肉。”
说到盛大强来看谭红云,张桃英不由啧啧了两声。
他们这些邻居倒是不知道盛大和防着谭红云,从没让她沾过盛家的存款管过家。
但只凭平时,尤其是谭红云把工作转给盛飞后买点什么东西总是斤斤计较,还会不经意间透露出要先询问盛大和的意见来看,她手里应该是没多少钱的。
盛燕宁没在意盛大强来没来他们院儿,她分出一半的豇豆和茄子给张桃英:
“谢谢婶子,我知道了。”
“不过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她的事,以后不用说给我听。”
张桃英正要推辞的手顿住:
“燕宁啊,你这孩子……”
盛燕宁挥挥手,干脆利落地抬脚回了中院。
张桃英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但她的好,盛燕宁无法赞同。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为人儿女的,要孝顺。
这话错吗?
乍一看是没错的。
可父母就没有做错的时候?
儿女孝顺,是不管父母做了什么都要视而不见的愚孝?
反正接受了原身完整记忆的盛燕宁,是做不到心无芥蒂和谭红云相处。
“妈?”
宋锦榕下班回来,见张桃英看着不远处发呆,喊了她一声。
张桃英回神,叹气道:
“燕宁那丫头,只怕是真跟她妈没法挽回了。”
她摆摆手,示意宋锦榕听她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们都觉得我多事,不该劝她。”
“可你们怎么不想想她是个姑娘家,她已经成年,过不了多久就该处对象结婚。”
“她变得这么厉害,她以后怎么找婆家?”
“谁家敢娶她这样动不动就举报自己家,动不动就带人回来抄家的儿媳妇?”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句不怕你们多想的话,我是真把她当做我们家的半个女儿。”
“你说她以后要是找不到好的婆家……”
说完,她又无奈叹了口气。
宋锦榕抿抿唇:
“可是,这种事咱们能怎么劝?”
她扶着张桃英往家里走。
“我们不是燕宁,她这些年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我们虽然看得见,但毕竟不是她,不能感同身受。”
“如果不是没了办法,她又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是啊,那丫头原本就是个聪明的。”
“她以前不声不吭的,不过是自己还没毕业,日子过得再艰难,她都得忍着。”
“如今成年了,也毕业了,眼看着能脱离苦海……”
张桃英点头,苦笑着摇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
“如果不是被逼得没了办法,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这样一点不顾忌自己的名声。”
盛燕宁不知道魏家婆媳的对话,她这会儿正在整理要带给她大姨的东西。
谭红玉和谭红云姐妹俩相差七岁。
按照谭红云上次告诉盛燕宁她的身世时的时间线推断,谭红玉当年参加革命,有一大半原因应该都在谭红云身上。
亲妹妹小小年纪被主家少爷盯上,一家子至亲却没人敢反抗甚至以此为荣。
在留洋归来的小姐身边伺候,见识过、接受过新思想的谭红玉自然会生出叛逆的心思,不甘认命。
于是,她毅然决然跟随白家小姐的脚步投身革命。
谭红玉是在盛燕宁外婆去世第二年,才终于找到谭红云这个亲妹妹的。
姐妹俩相认后,倒是有一段时间相处得特别亲近。
可时间一长,两人的见识和思想差距便渐渐显露,分歧也慢慢变多。
比如,谭红玉觉得,作为女性该自立自强,不依附家庭、不依附男人。
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中,都要活出自己的价值,有自己的主意,不能什么事都以男人和家庭、孩子为天。
谭红云不一样。
从她相貌渐显,便被主家朝着性子怯懦柔顺的方向培养。
她习惯了依附男人,习惯了别人替她做主。
早年间,她事事听白家少爷的,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打扮自己,取悦男人。
后来被白家扔下,她不得不再嫁给盛大和,盛大和又是个强势的,她更没了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
在她看来,女人的一辈子,无外乎是男人和孩子才是她最稳妥的归宿。
姐妹俩一个心怀家国、追求进步,一个安于家事、只求安稳。
截然不同的思想碰撞,让原本亲近的姐妹渐渐生出了隔阂,甚至为此数次争吵,导致走动慢慢少了起来。
盛燕宁很有理由怀疑,面对如此不争气的妹妹,谭红玉还会隔段时间来这边看看,不过是想确定她们母女,或者说只是确定盛燕宁是不是还活着。
装好郑招娣送给她的两瓶酒,盛燕宁才想起今天还没查看秒杀系统。
打开光屏,盛燕宁首先看到的是这几天每天都有的西瓜、葡萄、甜桃和新鲜的青皮核桃等应季水果。
本着一分钱能秒杀到至少两斤,有便宜一定占的想法,她半点没有犹豫将全部物品秒杀下单后收进系统空间。
这年头物资紧缺,尤其是葡萄这些这年月在北方少见的水果,大多时候有钱有票都没处买。
她挑了个十斤来重的西瓜,准备出了院子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接着提了两瓶酒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