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
周天阳坐在团部的桌前。
面前放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和规划。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指间转了几圈,目光落在纸上那个刚刚写下的数字上。
两千五百人。
这是新二团目前的总兵力。
从772团出来时的一百二十六个老兵,到如今这个数字。
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八路军团级单位里,都是首屈一指的。
但周天阳心里清楚,人多并不等于战斗力强。
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些兵组织起来、怎么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最大化的战斗力。
他放下铅笔,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脑子里把新二团现有的编制又过了一遍。
目前三个步兵营的架子倒是搭得稳当。
赵文龙的一营稳重扎实,田成军的二营严谨有序,孙胜利的三营锐气十足。
邓晨带来的三百多个老兵暂时还没有编入正式序列,处于一种过渡状态。
虽然他们自己没说什么,但一直这么悬着也不是个事。
周天阳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通讯员。”
“到。”
一个战士从院门口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去把政委请来,就说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是。”
通讯员转身就跑,脚步声快速远去。
周天阳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粗略的组织架构图。
他把现有的三个营用圆圈标出来。
在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圆圈,标注着步兵四营。
然后在更远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标注着炮兵营。
五个营的雏形在他的笔下渐渐清晰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
院子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王秀英推门走了进来。
她走到桌前,在周天阳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满了圈圈线线的纸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天阳,你这是在画什么?”
“大姐,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新二团编制的事。”
周天阳放下铅笔,把那张纸往桌中间推了推。
“咱们现在有将近两千五百人,但编制还是老样子。”
“邓营长那三百多人还没有正式编入序列,跟个编外单位似的。”
“长期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得尽快把编制理顺了,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王秀英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目光从那些圆圈和线条上逐一扫过。
她的目光在那个炮兵营的圆圈上多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天阳。
“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先说来听听。”
周天阳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伸出四根手指,又补了一根。
“我打算把新二团扩编成五个营。”
“四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
“每个营按五百人的编制来算,五个营正好两千五百人。”
“这样每个战士都有归属,指挥体系也更清晰。”
王秀英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纸上,像是在心里把周天阳说的那番话又过了一遍。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这个编制合理。”
“四个步兵营负责一线作战,一个炮兵营提供火力支援,攻防兼备,比现在三个营的结构强了不少。”
“而且每个营五百人,正好适合咱们当前的人员规模和装备水平。”
“那人员怎么分配?”
周天阳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
他伸手拿起铅笔,在纸上点了点。
“邓营长的那三百多人全部打散,分配到一营、二营和三营去。”
“他们虽然是老兵,但毕竟刚来,跟咱们的战士还需要时间磨合。”
“打散了编进去,互相熟悉得快一些。”
他顿了顿,铅笔移动到那个标注着步兵四营的圆圈上。
“然后从一、二、三营各抽调一部分人,组建步兵四营。”
“邓晨担任四营营长,他手底下那几个连长也相应提拔。”
“这样既能保证四营的骨干力量,又能让邓营长尽快进入角色。”
王秀英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经过认真权衡之后的赞同神色。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人员分配的思路没问题,打散再抽调,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那邓晨本人,你跟他谈过没有?”
“还没有,我想先把方案定下来,再正式跟他谈。”
王秀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这件事。
她的目光从步兵四营那个圆圈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炮兵营上。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天阳,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炮兵营是个好想法,但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您说。”
“炮兵营不是光有炮就行的。”
“你需要有会指挥的干部,得有人懂测距、懂校准、懂阵地选择和转移时机。”
“咱们新二团现在虽然有几门迫击炮,但那是营属火力,操作难度和战术运用跟独立的炮兵营完全是两回事。”
“你打算让谁来当这个炮兵营的营长?”
周天阳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每次想到具体的人选时,脑子里都会卡住。
新二团现有的干部里,能打仗的不少,懂步兵战术的也不少,但真正懂炮兵指挥的,一个都没有。
赵文龙不行,他是纯步兵出身。
田成军虽然是正规军底子,但他的专业是步兵指挥。
孙胜利就更不用说了,打仗勇猛,但那是在步战领域。
至于邓晨,他以前在88师接触过一些炮火支援?
但那是指挥步兵跟炮兵配合,不是直接指挥炮兵部队作战。
“大姐,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周天阳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王秀英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
“我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当这个炮兵营的营长。”
王秀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的目光在周天阳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种既认真又带着几分笑意的意味。
“天阳,如果我说,我知道哪儿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