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看着柳老夫人，扯了个笑容出来。
“老夫人怎知我是胡说？”
宋明珠声音很轻，又带了些许温柔，配着她那跟宋明月几乎一样的面容。柳老夫人差点就以为自己面前的人是死了的宋明月！
她面色苍白，差点尖叫出声。
宋明珠满意地收了笑容，音调也恢复正常，“阿絮，你带小姨去看看阿筠好不好？”
“好呀。”柳南絮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要引着宋明珠往暖阁去，眼角余光瞥到柳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忙道，“祖母，我带小姨去阿筠屋里。”
柳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老夫人这是在我身上吃瘪了，所以要在阿絮身上找回来？阿絮做错什么了？你一把年纪跟个小孩子斤斤计较，也不害臊。”宋明珠连珠炮似的说道。
柳老夫人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
“老夫人，若真是心口痛，断不是这种症状的，奉劝你还是消停点儿吧，别折腾了。”宋明珠嗤笑，“拙劣的很！”
说完不等柳老夫人接话，又道，“我若是真能把你气出个心口痛的毛病来，那我这一趟来得也算值当，好歹也算是给我姐姐小小地出口气。”
柳老夫人这回是真气着了，一口气没上来，竟是两眼一翻，朝后仰了回去。
惊得李嬷嬷手忙脚乱的去扶人，嘴里嚷嚷着叫人去请大夫。
宋明珠满脸不耐，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捻了一根针出来，朝着柳老夫人的人中狠狠来了两下，速度极快。
本就是一口气不顺，两针下去，气一下就疼顺了。
“不用谢我。”宋明珠放好绣花针，又把布包揣进怀里，“走吧，阿絮，我们不打扰你祖母歇息了，毕竟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了。”
柳南絮偷偷看了一眼她祖母，见她确实没再瞪她，便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地前头带路了。
祖母院里伺候的人多，真要有什么事儿，她一个小娃子也帮不上忙。
小姨可真厉害，祖母在她面前一点好都没讨着。
暖阁里，桃枝坐在窗前的榻上缝着帕子，柳成筠躺在床上，瞧着像是睡着了。
“小姐，姨太太。”桃枝给两人行礼。
“桃枝姐姐。”柳南絮扑到桃枝怀里。
桃枝摸了摸柳南絮的头顶，“少爷屋里有桃子糕，小厨房那边儿送过来的，小姐要不要吃？”
躺在床上的柳成筠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柳南絮赶忙上前，小脸凑到柳成筠面前，“阿筠，你看，小姨来看你了。”
宋明珠上前，在床边坐下，“阿筠，你好些了吗？”
柳成筠双手撑床，想要坐起来。
“躺着罢，伤了头，还是老实躺着的好。”宋明珠阻止他。
“大夫说了，只要别剧烈活动，在头不晕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坐一坐。”柳成筠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
桃枝赶紧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小姨您是来接我阿姐走的吗？”柳成筠问道。
“今日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姐弟俩，最快也要你们娘烧了头七再走。”宋明珠道，“你想不想走，你若是也想离开，小姨想想法子。”
梦里头，关于宋明珠的事儿不多。
柳成筠隐约记得，她后来也是有诰命的人。只不过因为他娘去了的缘故，跟柳家并没有什么来往。柳成筠虽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儿跟梦里头不一样，可他莫名觉得，宋明珠是真能护着他们姐弟俩的。
不过，他不想躲在宋明珠身后。
“小姨，我是柳家的嫡子。”柳成筠认真道，“该我得的，我不可能拱手让给旁人。”
宋明珠之前没跟柳成筠接触过，只听她姐说过，有几分聪慧，启蒙很得先生喜爱。
刚才那番话，给宋明珠一种感觉，不管是语气还是说的内容，都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小孩说的。
“你不过一六岁稚童，跟我说该你得的你不拱手让人？能好好长大，你才是柳家的嫡子。”宋明珠冷哼道，“你这样的，叫你长不大的法子有太多了。”
梦里头，他至少长到了十八岁。
柳成筠知道宋明珠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他也不恼，只道，“我祖母跟我爹，不会叫您带我走的。在苏云烟生下男孩之前，我是柳家唯一的嫡子。我祖母会护着我，我那个爹，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在这一点上，他不会含糊的。”
柳成筠又道，“假设苏云烟肚子里的是男孩，她平安生产，也要等到他开蒙之后，才能看出如何来吧？我是五岁开蒙的。”
如果他没记错，苏云烟的儿子，也是五岁开蒙的。
宋明珠明白他的意思，五年后，他已经十一岁。
十一岁就不算稚童了，多少也有点自保能力了。
“既然你有决定，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宋明珠道，“你且记着，甭管心里头有多大的仇多深的怨，不能一击必中之前，都老老实实的缩着尾巴做人。你聪明，你自个儿知道，看中你的人知道就行了。”
藏拙，又不能真拙。
柳成筠点头，“小姨说的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有纸笔吗？我写个地址给你，以后要是想你阿姐了，就去看她。”宋明珠又道。
“小姨您说，我记得住。”柳成筠道。
宋明珠报了家中地址给他，柳成筠表示他记住了。
“那你好好养着，等你娘头七的时候，我再过来。”宋明珠站起身来。
“我送小姨。”柳成筠要下床。
“行了，我也不是外人，不会挑你的理，你好好躺着养身体才是正道理。”宋明珠制止她，“叫你阿姐送我就是了。”
“桃枝姐姐，你代我送送小姨。”柳成筠吩咐道。
桃枝应声，跟在了宋明珠和柳南絮身后。
“你是这府里的小姐，是主子，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起来。”宋明珠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柳南絮，这个小外甥女，性子瞧着有些绵软。
柳南絮小脑袋垂着，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明珠缓缓蹲下身，平视着柳南絮，语声放缓，字字清晰，“那些刁奴无非就是说你娘走了，你要是不乖，你祖母你爹会不喜欢你。阿絮，你记住，他们喜不喜欢你，跟你乖不乖顺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他们不喜欢你，你也是柳家的小姐，有管束处置下人的资格和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