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与族老轮番劝慰之后，灵堂狂暴的煞风确实压了下去。
扑在莫家子女身上的刺骨煞气慢慢退散，青颤的烛火稍稍稳住，几人身上那种窒息、发冷、昏沉的症状也缓和大半。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劝住了怨气发作，根本的郁结还锁在棺里。
胶封双目、强行吊命的执念根没散，棺底依旧沉着一层阴滞之气，不散不化，死死压着整口棺椁。
我心里分寸极明。
情理上，这几兄妹愚昧贪吉，折腾老父，活该受煞惩戒，让他们记住敬畏天道。
可我是做这一行的。
活人有错，丧事不能烂；子女有罪，亡魂不能永世含冤。我可以让他们受惩戒长记性，却不能放任怨气积棺、留祸主家、难安逝者。
思及此处，我不再犹豫，当即开口：
“诸位，劝慰只可缓一时凶气，棺中怨结未除。今日必须开正式安神净灵科仪，彻底去煞，否则守灵夜夜不宁，下葬难安。”
一众族老纷纷点头：“全听杨先生安排。”
我立刻吩咐六位师兄弟站位布阵。
阿冰、福仔六人各司四角，分立灵堂四方，稳镇气场、锁住灵堂口，不让残余煞气窜出院外、扰了别家宅气。
我移步灵前，重整供案，端正三牲、续上正阳香火，抬手起诀，行正统净棺去煞科仪。
令牌起落沉稳，祝文朗朗庄重，句句都是安抚、赦免、宽解之言。
“老人家，人世一程，终有别离。儿女愚钝，贪心误孝，已然知罪悔忏，长跪尽孝。”
“阴阳两隔，前尘当散。今生骨肉缘尽，不记愚子过错。今日礼法净棺，为你除煞清滞，愿你消怨释怀，安然归土。”
几位族老站在旁侧，亦轻声附和劝慰，语气宽厚恳切。
“放宽心结，莫念儿女糊涂过。”
“一生操劳为家，最后求一个安稳归途，足矣。”
伴着科仪推进，灵堂内残存的阴冷滞气，一点点被香火、诀法、祝文缓缓炼化。
原本沉沉贴在棺身的灰雾阴煞，顺着香火烟气慢慢消融、散尽。棺木那种沉闷、压抑、堵心的气场，终于一点点通透开来。
莫家几兄妹跪在灵前，不敢抬头，静静听着祝文，泪流不止。
他们此刻彻底明白。
方才的煞气缠身，是老天给的惩戒。
如今的科仪渡化，是我这行先生，给他们、给逝者，留的最后一条安稳路。
一整套科仪从头到尾，章法严谨，没有半分偷减。
待到诀落香定，满堂气息彻底清正，烛火稳稳亮透灵堂，棺气平和、宅气安稳。
我收了令牌，缓缓开口：
“煞气已除，阴滞已散。怨气化开，不再缠人、不缠棺。”
“但你们记住，今日是礼法渡化、人为圆丧。你们心中犯下的不孝过错、损耗的阴德，无人能替你们抹去，往后做人行事，务必心存敬畏、守孝守善。”
几兄妹重重叩首，声音哽咽：“我们记住了，多谢杨先生。”
院外依旧是九十年代热闹的烟火人情，亲友忙活、锅碗轻响、人声温厚。
灵堂之内，终于褪去连日阴郁凶煞，只剩肃穆孝思，安稳守灵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