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翎音自然读懂了。
这人所说的‘妻子’,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认真的。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甚至总共只见过两面。
姜翎音不能理解:“以你的身份想要迎娶正妻,京城贵女任你挑选,你看中我什么,只是这张脸吗?”
如果是因为这张脸,那她不是替身又是什么呢?
“…你不要多想,”
咽下无数已经到嘴边话语,顾原钦道:“我需要一个妻子,比起盲婚哑嫁,更愿意娶个自己中意的,你不是谁的替身。”
最后几个字,他是看着她说的。
那眼神…
姜翎音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可她是的的确确死了三年啊。
借尸还魂这么稀奇玄妙的事,只要她自己不承认,旁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内勘破?
姜翎音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她张口想说点什么,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
陈平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拎着药箱的老大夫。
还有……
看见轮椅上坐着的小小少年,姜翎音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本能的想要上前。
可下一瞬,她记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所有的动作都僵在当场。
就在她强装镇定之际,对面的顾原钦突然撂下茶盏,一把拉着她站起身,几步走下凉亭。
“这是姜家的小公子,我的世侄,”他牵着她走到姜恒面前,道:“这孩子几月前受了点伤,暂时只能依靠这玩意行走,不过刘大夫医术卓绝,这腿早晚能好起来。”
早晚能好起来…
姜翎音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是吗?”
“当然,”
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她的反应已经很不对劲,但顾原钦仿佛耳聋眼瞎,浑然不觉。
闻言,他抬手指着院子角落道:“那些都是刘大夫按照他的腿伤,专门定制的疗伤器物。”
姜翎音顺着他指引看了过去。
角落确实摆着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滚凳,手杖,一段一段的木阶子,最为明显的是墙角那两排栏木。
那高度明显是按照姜恒身高做的,依着墙根足足十余丈之长。
人站在里面,可以依靠两边栏木行走。
顾原钦道:“腿伤复原过程比较狼狈,这孩子不忍家中母亲看见伤心,想寻个僻静地方,我便将这座私宅整理出来,昨儿是第一天过来。”
这样僻静的宅院,他有好几栋,但偏偏选中了这里。
也正是如此,姜翎音才听见了那声恒儿。
当时,姜恒腿上无力跌倒在地,顾原钦声音一时大了些,恰好被姜翎音听了去。
她觉着声音耳熟,贴对面墙根偷听,顾原钦察觉到后出面警告。
一切都如此巧合。
在她醒来的第一天,他们就成了邻居。
顾原钦再次庆幸自己选中了这栋院子。
他偏头看向身侧姑娘,眸光微动,道:“最后一味药材已经找到,我这世侄的腿很快就能恢复如常。”
又一颗量身定做的定心丸落肚,姜翎音瞬间舒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切的笑:“真好。”
落在旁人眼里,她是在为一个孩子能保住腿而感到欢喜。
轮椅上的姜恒仰着脑袋看向他们,小脸上满是诧异。
姜翎音死的时候他才六岁,又只有年节才偶尔能见上一面,对亲姑母的模样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这会儿只疑惑顾叔叔怎么平白无故对一个外人,详述他的伤情。
顾原钦道:“这是裴家姑娘,你…暂且唤她姐姐吧。”
婚事未定,喊婶婶早了点。
至于姑母,…那得等她自己愿意坦白时再说。
他想的怪周到,哪知姜恒闻言,响亮的唤了声:“婶婶好。”
……
正准备蹲下来的姜翎音身体一僵。
顾原钦压了压唇角,轻斥:“别乱喊。”
“我没乱喊,”
姜恒理所应当道:“叔叔素来洁身自好,从不跟姑娘家私下见面,既然见了,那一定是未来婶婶。”
能私下独处,本身就是不一般的关系。
顾原钦不说话了。
姜翎音也当自己没听见。
她蹲下身,细细看着自己的侄儿。
九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少年模样,比起三年前,眉眼间愈发像她兄长了。
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姜翎音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由衷赞道:“长的真俊。”
姜恒:“……”
他呆了一呆,支支吾吾:“我才九岁,还…还不能…”
“恒儿!”顾原钦敲了敲他的轮椅扶手,脸色有些发黑。
姜翎音啼笑皆非,“小小年纪,脑袋瓜子都想些什么呢。”
面前姑娘语气温柔,眼神慈爱。
是亲人才有的慈爱。
姜恒感到亲近。
他好奇道:“婶婶可是同我姜家有旧?”
“……”姜翎音顿了顿,道:“从前并不相识,但日后可以多走动。”
“的确,”姜恒点头认同:“顾叔叔待姜家多有照拂,走动频繁。”
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姜翎音轻轻叹气,有些无奈。
顾原钦却是听的眉梢微扬。
这时,一旁的刘大夫看了眼天色,道:“差不多到了时辰,小公子该活动筋骨了。”
锻炼时间是按照药浴、针灸的相隔时间段精确安排的,跟日头强弱也有关系。
阳光,同样是一味药。
姜翎音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让开。
两个侍卫推着轮椅到了院角落,扶着姜恒坐到那个滚凳上。
他们先要给他舒展筋骨,而后才是让他扶着栏木走动。
等腿伤渐好,还要尝试上台阶,跑动。
这些,都得一步一步的来。
姜翎音立在旁边看的认真,就听顾原钦道:“我们走吧,在这里一直看着,他会不自在。”
孩子虽小,但已经是知道要面子的时候了。
自己的狼狈能不让人看见,最好就不让人看见。
两人回到凉亭上,刘大夫跟了过来。
顾原钦道:“刘大夫医术卓绝,让他为你切个脉。”
姜翎音也没客气,直接撩起半截袖子,将手腕递过去。
刘大夫三指扶于她脉间,良久,眉头微微蹙紧。
“脉象细弱,起落虚浮,姑娘忧恐过重,长此以往易生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