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撞破奸情

郭大飞拎着那个渗血的破布袋,一头扎进了寒冬半夜的刺骨冷风里。

他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只有满腔的狂热与死心塌地。

顾真站在院门后,落上沉重的粗木门闩。他转过身,看向还裹着素色呢大衣的柳凝霜。

“今晚你睡东屋,那是玲子的房间。床铺都是干净的。”顾真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在堂屋守着,有事出声。”

柳凝霜没有矫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东侧的里屋。

这一夜,水库边的寒风刮得木窗纸沙沙作响,院子里却出奇的安静。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几声鸡叫。

晨霜结在窗棂上,透着一股干冷的寒意。

顾真推开东屋的房门。

柳凝霜早就醒了,正坐在床沿边,神色清冷,脊背挺得笔直,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实。

“起来洗把脸,我们得盘算一下接下来的事。”顾真拉开一张竹椅,在八仙桌旁坐下。

柳凝霜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桌对面的板凳上坐定。

她那双丹凤眼深邃如潭,静静地看着顾真,等着他开口。

“昨晚的事动静不小。”顾真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冯尚天死在自家宅子里,他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子,绝对会发疯一样把县城翻个底朝天。”

他抬眼看向柳凝霜那头扎眼的白发,继续说道:“按照正常发展,你昨夜如果没跟那冯尚天一起死在那个宅子里。在冯家人眼里,你就是最大的嫌疑。”

柳凝霜目光沉静,点了点头。

她太清楚权力的做派,冯家找不到凶手,一定会把所有怒火倾泻到她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证人身上。

“他们甚至不需要讲证据,只要抓到我,就会把我按死。”柳凝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的理智。

“没错。”顾真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所以,你现在的特征太明显了。一个白发姑娘,走在街上就像个会发光的活靶子。只要你走出这扇门,不出半条街就会被冯家的狗腿子盯上。”

柳凝霜微微皱起眉头。

她下乡插队这几年,这头白发给她招惹过无数非议。

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现在,这却成了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

“你就在这坐着别动。”

顾真站起身,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灶房,“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柳凝霜看着顾真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顾真走进灶房,反手关上破木门。

他避开窗户的视线,意念一动,直接沟通了体内的玄灵空间。

他在空间的现代物资区快速翻找,很快锁定了一排洗护用品。

顾真从中取出一盒最基础的纯黑色染发膏。

他在灶台上拿过一个平时用来盛咸菜的土陶碗,拧开软管,将里面粘稠的膏体一股脑挤了进去,接着倒入调和药水。

顾真随手折了一根干透的木柴签子,在土陶碗里快速搅拌。

一股极其刺鼻、带着强烈化学气味的氨水味瞬间在狭窄的灶房里弥散开来。

这味道有些冲眼睛,顾真皱了皱眉,端着土陶碗推门走了出去。

柳凝霜坐在堂屋里,闻到那股怪异的刺鼻气味,忍不住侧过头。

“出来院子里。”顾真端着碗招呼了一声。

柳凝霜跟着走到院中。

清晨的冷空气让那股刺鼻的味道稍微散去了一些。

顾真从竹竿上扯下一条旧粗布毛巾,抖开,直接围在了柳凝霜的肩膀上。

他在她背后拉过一张小木凳。

“坐下。”

柳凝霜依言坐下,视线瞥见顾真手里那个土陶碗。

碗里是一坨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黏稠药膏。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开口。

“能保你命的东西。”顾真没有多解释,从兜里掏出一把齿距很密的旧木梳,前端在土陶碗里蘸了蘸。

他左手撩起柳凝霜的一缕白发,右手拿着蘸满黑色膏体的木梳,直接从发根处梳了下去。

黏稠的药膏接触到头皮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猛地扎进皮肤。

柳凝霜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习惯了事事靠自己,极少与人有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此刻,顾真站在她身后,粗糙的指腹偶尔会擦过她的耳廓和脖颈,带着一种陌生的温热。

顾真完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他的手法极其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梳子齿刮过头皮,药水被强行抹开。

遇到发尾打结的地方,顾真没有耐心去一点点拆解,手腕一用力,直接生拉硬拽地梳了下去。

“嘶……”柳凝霜头皮被扯得生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我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细活。”顾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的眼神极度专注。

对他而言,给柳凝霜染黑头发,就像是给一把刚开刃的砍刀上伪装漆一样,是一项必须完美执行的隐蔽任务。

他低着头,仔细地将黑色的药膏涂抹在每一根白发上,确保没有露出一丝原本的颜色。

刺鼻的气味一直萦绕在鼻尖。

柳凝霜闭上眼睛,强忍着头皮上不时传来的拉扯痛感。

她心里并没有因为这粗暴的手法生出怨气,反而在飞速运转着。

这药膏的味道她从未闻过,县城的供销社里绝对买不到这种东西。

不仅是这药膏,还有昨晚能瞬间解毒治伤的凉水,以及顾真能悄无声息潜入冯家宅院的本事。

这个男人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她看不透的底牌?

头皮上的冰凉感越发明显,柳凝霜的心底却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顾真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年能拥有的。

跟着他,或许真的是她走出这场死局唯一的生路。

“好了。”顾真将手里的破木梳扔到一边,“别乱动,等个半个钟头,让药水彻底吃进头发里。”

顾真转身走到墙角的压水井旁,握住生锈的铁柄,“嘎吱嘎吱”地压起水来。

冰凉的井水顺着铁管流进一个掉漆的红双喜搪瓷盆里。

顾真打满了一盆凉水,又提过立在灶台边的竹壳暖水瓶,拔掉木塞,将大半瓶开水倒了进去。

水面上升起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半个小时过去。

顾真试了试搪瓷盆里的水温。“过来洗掉。”

柳凝霜站起身,走到压水井边,弯腰低头凑到搪瓷盆上方。

顾真拿起一把葫芦水瓢,舀起温水,顺着她的后脑勺浇了下去。

水流冲刷着黏稠的药膏,一股黑如墨汁的脏水顺着发丝滴落,砸在地面的冻土上,瞬间溅起一圈黑泥。

顾真不断地舀水浇洗。

黑色的脏水流了一盆又一盆,直到顺着发梢流下的水重新变得清澈。

“行了,自己擦干。”顾真把葫芦瓢扔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柳凝霜直起身子。

她扯下搭在肩膀上的粗布毛巾,用力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

水珠被吸干大半,她甩了甩头,将毛巾拿开。

一头原本扎眼的白发,此刻已经变成了纯正的乌黑色。

黑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衬着那双深邃清冷的丹凤眼,整个人原本那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感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惊艳、透着几分温婉却又不失锋芒的绝色。

柳凝霜看着水盆里自己倒影出来的黑发模样,愣神了片刻。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厚重的实木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正打算回家拿算数本子的顾玲推开门,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

红双喜搪瓷盆里还装着半盆泛着微黑的水。

一个陌生且漂亮到极点的女孩,正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素色呢大衣,手里攥着毛巾,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而她的亲哥,正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倒完的开水,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顾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的脑子在短暂的宕机后,如同加了润滑油的齿轮,开始疯狂飞速运转。

哥哥在自家院子里,亲自动手给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陌生姐姐洗头!

不对!如果我没回来的话,怕是哥哥要跟这个漂亮姐姐一起洗澡吧?难道?!难道他们……?!

哥哥前天晚上死活要把我送到王支书家去住,根本不是怕什么坏人报复。

他就是为了把屋子腾出来,金屋藏娇!

哥哥找对象了!

顾玲倒吸了一口凉气。

决策与疯狂的内心戏随之而来,这个新嫂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漂亮。

可是……可是白月遥姐姐怎么办啊?

白姐姐教我写字做算术,人那么温柔,还给我带吃的。

我昨天才在心里偷偷站了白姐姐当嫂子的。

这怎么睡了一觉,家里就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正房?

那我以后到底该叫白姐姐嫂子,还是叫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嫂子?

我该站哪边?

顾玲的手死死抠着门框上的木刺,小脸上的表情僵硬到了极点。

她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乖巧笑容,对着院子里的两人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姐姐好……”

嘴上虽然乖巧,但顾玲的那双眼睛却彻底出卖了她。

她的视线像两颗打火石,在顾真和柳凝霜之间疯狂地来回乱撞。

看一眼顾真手里的暖水瓶,又看一眼柳凝霜湿漉漉的黑发,眼神里写满了“我撞破了天大奸情”的震惊与纠结。

柳凝霜被这小丫头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一向能看透人心,自然一眼就读懂了顾玲那疯狂闪烁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戏码。

她难得地觉得有些耳根发热,抓着毛巾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站在一旁的顾真,看着亲妹妹那副脑补出了八十集家庭伦理大戏的震惊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昨晚一脚踹断老滑头双腿时眼都没眨一下。

他把冯尚天磨成肉泥时,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分。

可现在,面对顾玲那疯狂转动、充满了谴责与吃瓜意味的眼神,这位在县城地下翻云覆雨的狠人,破天荒地感到了一阵词穷。

顾真提着竹壳暖水瓶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大清早给一个女通缉犯洗头”这种事。

他罕见地吃瘪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轻响,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且令人窒息的尴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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