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在他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是奥尔德自己刹住的。
悬停在半空中的菌丝在微微颤抖，显然急停，对它的压力也不小。
奥尔德从藤蔓之海中浮出半截身躯，眼睛死死盯着姜寻，只是目光中却染上了一层惊疑不定。
“你说什么？”
姜寻感受到背后的冷汗正往下淌，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冷着一张脸，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奥尔德。
“我说什么？祂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我和祂之间的合作计划？
还是说，你这个不受宠的边缘子嗣，连这种级别的信息都没资格接触？”
听到这话，奥尔德眼中的惊疑更重。
它的藤蔓在半空中缓缓游移，不敢贸然落下，却也不敢轻易收回。
姜寻看在眼里，心脏却越跳越快。
赌对了。
它在犹豫。
它确实和母体消息不同步。
“合作？母体怎么可能跟你这种秩序侧的人合作？”
奥尔德的语气凶狠而警惕，但姜寻听出来了，它是在试探。
“你可知道，蚀心者圣庭必杀令上，你的名字排在第几位？
你坏了圣庭多少好事，希尔罗因你而死，祂根须因你而自爆，全域寄生体因你被提前唤醒！”
它越说越恨，越说越激动，藤蔓又开始蠢蠢欲动。
姜寻心里“咯噔”一声。
圣庭的必杀令？
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不过也正常，他坏了对方这么多事，噬界之藤不搭理他才不正常。
他强行稳住心跳，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看来，你真是个不受重视的子嗣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没资格上桌的棋子，
“那些深层的事你看不到，秩序投影的虚弱，你总能看见吧。”
姜寻倒反天罡，噬界之藤和秩序投影的两败俱伤，被他巧妙说成了他和噬界之藤合作的结果。
这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但架不住噬界之藤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
疯狂，诡异，阴险，精明，而且毫无逻辑。
虽然表面上是两败俱伤，没准就是母体自己在计划着什么。
这些事情祂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子嗣的，毕竟，也不是所有的子嗣都尊敬母体
奥尔德没有说话。
姜寻这番话里，掺了太多让它不安的细节。
根须的自爆确实是母体亲自下的命令，它当时也觉得那个命令太过仓促，不像是母体一贯的行事风格。
而且以母体的行事风格，在秩序侧安插年轻人这个暗子也不是不可能。
更让它不安的是，这些事情很多它都不知道，但眼前这个人类却如数家珍。
难道祂真的和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姜寻看到他的表现，微微松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
噬界之藤的各个子体之间信息是割裂的，母体不会把每件事都同步给所有子嗣。
而且，眼前这子体，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些阴险狡诈的子体都不同。
不仅没有希尔罗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而且还不太聪明。
是个老实人！
在噬界之藤那鬼精的东西眼里，他不受宠简直太正常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差，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信息差放大到极致，让奥尔德产生自我怀疑。
搞不好，这一把能直接阴死一个子体！
姜寻眼神闪烁。
而对面，奥尔德的藤蔓已经开始缓缓向两侧退开，他的情绪也不像之前一样狂暴。
它盯着姜寻，眼神闪烁了好一阵，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姜寻看着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鬼东西刚才还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现在反而不确定了。
大概是真的相信了他有可能是母体安插在秩序侧的暗子，但又不敢完全相信。
他干脆再添一把火。
“你不信，可以联系母体确认一下。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据我所知，你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收到母体的直接指令了，对吧？上次祂和你同步信息是什么时候的事？”
奥尔德浑身一震，绿色眼瞳剧烈收缩。
它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母体的直接指令了。
下层战场的所有寄生体由三个子体掌控，它是其中之一。
可自从他们的寄生体被全部提前唤醒，从暗子变成明牌之后，母体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这让三人都很不安。
因为这几乎代表着，他们已经沦为了弃子。
而姜寻的这几句话，又每一句都恰好踩在它最不安的地方。
它的地位跌落，它的任务失败，它和母体之间的信息断层。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姜寻看着它的反应，知道自己已经赌赢了。
他不再继续施压，而是换了一个轻松的语气：
“放心，祂没有放弃你，毕竟我来了。”
他漫步走到奥尔德身旁，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
“你在村子里盘踞了这么久，想必那些无头客应该都已经在你的控制下了吧？”
“而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帮你彻底掌控这条崩坏的替命规则，再之后，祂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你一会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寄生体集合起来，然后在边山等着，等我解决他之后，你来接收完整的规则。”
“希望你不要辜负祂的期待。”
这一刻，奥尔德算是彻底被拿捏了。
姜寻的尺度刚刚好，完美在这个时间点，说出了奥尔德最害怕的事情。
之后又恰到好处了给出了解决方案。
被情绪占据大脑的人是没法理智思考的，奥尔德也一样。
这一刻，他已经自动认同了姜寻“自己人”的身份。
他慢慢收回藤蔓海，藤蔓之海的翻涌渐渐平复，那些扭曲的人形轮廓重新沉入了灰绿色的菌丝之中。
它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缓慢。
“好。那就拜托了，另外，你确定他不会失控？”
“毕竟，他已经走出了我囚困他的意识海。”
姜寻转过身，背对着奥尔德，语气随意道。
“不用担心，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心的信任我，主动交出剩余的规则。不然你真以为他输了？
别忘了，这规则可是因为他才产生变异的！”
他边说边走，脚步不快不慢。
而奥尔德已经完全信任的姜寻，他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