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眼神厌恶,不耐烦的翻了翻册子,念道:
“刘琳,原青江城物资处职员。三年前,举报同事三人,举报物资存放点5处,换取二等公民身份。
积分:一百四十七分。等级:死刑。”
听到矮人详细说出了她做的事,刘琳浑身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被记录的如此详细。
而在听到“死刑两个字之后,她更是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住的离中心广场很近,知道青山的死刑有多么恐怖,她惨嚎道:
“不不要我不想死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矮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想死?想减分?行。
说出你还有哪些同伙。说出他们做了什么。说出一条,减一分。”
“事情经过越详细,对青山的危害越大,减的分越多。前提是其他人没说过的情报。”
“降到一百以下,就有机会”矮人的目光带着戏谑,轻声道:
“不用死。”
听到这话,刘琳愣了一下,然后猛的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转过身,指着人群里的一个人:
“就是他!张岳!他也举报过!他举报了隔壁的李婶一家!李婶现在还在矿坑里!他举报了三次!三次!”
被指着的男人脸色大变:“你你放屁!我没有!”
“你有!”刘琳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还有矿物仓库的情报!也是你卖给星灵之城的!你拿了多少好处你自己清楚!”
“你你这个疯子!”
男人转身想跑,但立刻被几个光复会的人按住了。
矮人在册子上划了一笔:“行,刘琳,减一分。继续。”
刘琳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她又指向另一个人:
“还有她!她出卖了山獠军的藏身地!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那些当兵的活该!她——”
“你闭嘴!”被指着的女人尖叫起来,然后也开始指着别人,
“她才是最大的叛徒!她老公是苏显的人!她老公亲手杀过青山的人!她——”
“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你还有脸说?!你——”
场面,瞬间失控。
那些人开始疯狂地互相指认,互相揭发,互相撕咬。
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
“他!他出卖了研究院的资料!”
“她!她举报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他帮星灵之城修过监狱!他知道监狱的构造!他——”
“你也不是好东西!你——”
喊叫声,咒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条街道。
有人扑上去厮打,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疯狂地往外跑,又被拖回来。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公民”们,此刻一个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血痕。
他们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在地上滚,在地上互相撕咬。
只为了活下去。
只为了能先举报别人,减少自己的积分。
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矮人坐在桌前,一边记录着,一边欣赏着叛徒们的末日。
作为执行者,他当然知道一些内幕。
这些人说出的情报,在他看来,根本没意义。
林先生的情报远比他们胡乱咬出来的东西更详细,更精准。
那些该死的人,注定要死。
即便减去了积分,也会因为别人的指认而加回来。
他们会绝望的看着自己被出卖,看着自己曾经的同僚,将自己所作所为添油加醋的搬到台面上。
然后绝望的在背叛中死去。
被剥皮剔骨,或悬挂房梁。
成为其他人更疯狂指认他人的恐惧源泉。
一个咬一个,一个拖一个。
青江城中的叛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没错,这就是林宽亲手设计的“减分政策”。
你们不是喜欢出卖吗?
你不是靠出卖青山,出卖同伴,换来的荣华富贵吗?
行。
现在,你们可以继续互相出卖了。
出卖得越多,活得越久。
出卖得越狠,死得越晚。
直到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直到补全所有人不为人知的罪证。
直到把这群叛徒,一个不剩的,全部送进地狱!
高台上。
姜寻看着下方那场疯狂的“狗咬狗”,沉默无言。
在他身边,林宽坐在轮椅上。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那是三年前,为了掩护一批研究院的人撤退,被星灵之城的追兵斩断的。
断口处早已愈合,但轮椅的扶手,被他握出了两道深深的指痕。
姜寻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宽没有转头。
他只是看着下方那些疯狂撕咬的人,像是在看一群早已死去的鬼魂。
“这些年,辛苦您了。”
林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这三年,做的最多的事是什么吗?”林宽忽然开口。
声音很平静。
“是数。”林宽说,
“数今天又死了多少人。数明天还有多少人会死。数那些叛徒的名字,一个,一个,一个记下来,怕忘了。”
他顿了顿。
“怕忘了,以后就没机会替他们报仇了。”
姜寻眼神微动。
他原本以为,林宽帮他,只是为了交换,没想到
“我之前也觉得是这样。”林宽似乎看出了姜寻所想,继续说,声音平静,
“我原本也以为,这就是场交易,我给你提供助力,你带我去寻找妻子但”
“我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张候。看到他站在魔潮边上,回头跟我说——‘林先生,老大就交给你了。’”
“然后他跳下去了。”
“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像是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还有听涛。秦老。那些山鬼小队的。那些山獠军的。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们一个一个死。一个一个没了。”
“而我只能看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姜寻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宽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的是倾诉。
林宽抬起头,看着下方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人。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公民”们,此刻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在地上滚,在地上互相撕咬。
有人为了堵住别人的嘴,活生生的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搞这个减分政策吗?”他忽然问。
姜寻看着他。
“因为杀了他们,太便宜了。”林宽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姜寻听出来了。
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愤怒。
是绝望。
三年,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三年,我见过太多叛徒了。”林宽继续说,
“他们出卖兄弟,出卖情报,出卖一切能出卖的东西。然后他们活着。活得很好。
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而我们的兄弟,死了。一个接一个。死的无声无息。死的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你知道张候跳进魔潮之前,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吗?”
姜寻摇头。
“他说——‘告诉老大,我尽力了。’”
林宽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茶。
“他尽力了。”林宽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死了。”
“我们有多少兄弟,是在‘尽力’之后死的?”
他没有等姜寻回答。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让他们互相咬,互相出卖,互相把对方推进地狱。”
“他们一定要死的。每个人都要死。”
他顿了顿。
“但在他们死的时候,我要让它们知道——不是姜寻杀了他们。
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
姜寻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宽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底下,那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知道,这三年,林宽扛了多少。
那些他该扛的,不该他扛的。
那些他能扛的,扛不住的。
他都扛了。
“林先生。”姜寻忽然说。
林宽看着他。
“等这边事了,我陪您去世界中心。”
林宽愣了一下。
“您的腿,”姜寻的声音很轻,“我也一定会治好它,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宽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下方那场疯狂的闹剧。
过了很久。
“好。”
晨光穿透魔潮,洒在他们身上。
身后,头骨垒山。
脚下,狗咬狗骨。
这座城,终于醒了。
而林宽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片金色的阳光,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