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深夜。
东栾躺在房顶上,仰望着雪原的满天繁星。
那位罗汉不知藏到哪里去了,东栾很清楚自己的份量,若是罗汉想藏,自己无论如何都是发现不了的。
他忽然觉得这工作有些枯燥,每天都在这酒铺周围打转,也只有晚上,才能和酒客们聚在一起说说话。
他扭过头,望向少女的房间,漆黑一片,灯光已经熄灭了。
她休息了。
睡吧,睡吧,东栾觉得自己也有些困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秘卫们经过专业的训练,就算是睡眠时也能保持足够的警惕,察觉身旁的风吹草动。
“呼……”
似是一阵夜风吹过,东栾没有睁眼,他知道这就是风,没什么好惊讶的。
半睡半醒间,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瞟的那一眼,玛吉阿米的窗户是不是没关死?
晚上吹了寒风,明天冻出病来,那就坏事了。
算了,冻就冻吧,自己是护卫又不是仆人,总不能再去给她关窗户去。
迷迷糊糊间,东栾睡了过去。
……
黑暗的房间中,李泽岳身着一袭夜行衣,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少女。
他摸了摸腰间吊坠,一股强大的魂力涌出,包裹住了整座房间,化为了无形的结界,声音再传不出屋外分毫。
“奴婢书儿,参见殿下。”
少女用极低的声音道。
“大些声音也无事。”
李泽岳拉开桌前凳子,坐在了上面,抬手道:
“别弄那么多规矩,起来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宛如惊雷,吓的书儿一个激灵,起身就向窗外看去,手瞬间伸向绑在腿上的利刃,生怕外面的眼线听到动静冲进来。
“没事,有结界。”
李泽岳一把给她拽了回来啊,按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吓奴婢一跳!”
书儿恶狠狠瞪眼道。
“都混成佛子红颜、王后近人、汗王密探了,怎么还怕两个护卫,瞧你那出息。”
李泽岳撇嘴道。
“奴婢还不是怕你在这出什么事。”
书儿呲牙咧嘴道:
“您怎么来了?”
“昨天晚上就想来的,但还没摸清什么情况,没敢冒险,方才看了你的信,我觉得这冒个险有必要了。”
李泽岳敲敲桌子,一脸好奇道:
“你真把那小子搞到手了?”
书儿扬了扬下巴:
“那可不?”
“虐菜狂魔,看你得意的那样。”
李泽岳鄙视道。
书儿跟了春归楼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殿下嘴里奇奇怪怪的词是什么意思。
她哼了声,道:
“说搞到手了也不准确,关系又没确定,中间还有那么多阻碍。
更何况,他现在空有名头,没有境界,也没有实权,就算真搞到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我现在就像是一个野姑娘,勾搭一个大家族大少爷,那大家族一家子都看我不顺眼。”
“你现在处境确实太危险了。”
李泽岳皱起眉头,道:“密拓寺元老派力量雄厚,他们肯定都不愿意看到佛子在男女之事上影响修行。
你现在尚且能安稳,只是因南嘉杰布早早地就表现出了态度,他想得到佛子的信任,因此保护着你,这样一来一回,他成了与佛子亲近的人,佛门若是对你出手,他们就成了恶人。
你信不信,你若是出了事,南嘉杰布定然会在佛子与佛门之间疯狂挑拨,以他的手段,以佛子此时的心性,佛子说不定还真他娘有可能跟佛门元老派反目。
再加上,佛子目前修行并未出现什么岔子,佛门此时也没有对你下手的必要。
但这个脆弱的平衡很容易就会被打破,你的性命能不能继续存在,目前全靠天意。”
书儿听了这些话,面色不变,竟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
李泽岳有些意外。
“您说这些,是想吓唬奴婢,想带奴婢走?”
书儿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李泽岳摊开了手,直言道:“这样下去,你看似打入了内部,实际上,非但取得不了什么成果,还必死无疑。”
“奴婢不会走的。”
书儿坚定地摇了摇头,道:
“大好局面,不试试就撤退,这怎么能行?
您看这世上的谍子,有谁不是时刻在危险边缘徘徊,哪有安安稳稳,人家就把情报拱手送给你的?”
李泽岳沉默了,看着眼前跟了自己近十年的属下,欲言又止。
房间内没有烛火,寂静的黑暗就是此时此刻的主旋律。
书儿被凝姬买回来时,她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是自己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
当初他把书儿派到雪原上来,是因她有雪原血统,另一方面,也只是让她先打个前站,为以后的情报传递工作铺路,以她的身手,自保是没问题的。
可谁也没想到,她用两年时间,竟然直接打入了敌人高层内部,置身于如此凶险的状态。
忽然,书儿展颜一笑。
“您别再考虑了,以奴婢对您的了解,来之前就准备了两套方案吧。
您想先吓吓奴婢,若奴婢想跟你走,那也就罢了。
若奴婢不愿意走,您是不是还有一套方案,或许能解决奴婢目前的情况,只不过比较危险一些?”
李泽岳默然点了点头。
书儿嗯了一声,从凳子上起身,再次郑重地单膝跪倒在李泽岳身前,拱手道:
“还请殿下下令,奴婢万死莫辞。”
李泽岳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磕着,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你确定不走?”
“奴婢不走。”
书儿毅然道。
“好。”
李泽岳点了点头,眼神变得认真而严肃。
“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做些事再离开的。
正好,一起解决了吧。
密拓寺我也看转过了,那所谓八大罗汉的实力,如果都像外面那光头一样,也算不得什么。”
书儿愕然地抬起头。
“佛门元老派不支持你和佛子之事,那如果,他们都死了,你们之间,是不是就没有什么阻碍了?”
房间中,手指敲响木桌的声音轻轻回荡着。
“桑结老秃,上次在边境袭杀于我,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吉雪城,有几个破晓?”
“怎么让桑结老秃亲自露面呢,想个一举多得的办法,可若是只杀几个老僧人就逃回去,还是有些不值当的。”
“书儿,你信里说,白玛王后很担心她那位在边关的父亲。
怎么能不关心呢,那萨蒙部,可是她的娘家!
如果说,霜戎王后亲自到密拓寺为边关将士祈福,如此大典,法王与高僧们,应当会出面亲自主持吧。
王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