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虎却像是没听出对方的不满,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放到鼻尖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尉阁下,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显得愈发悠闲,说道:
“就算今天运粮队不来,我这里储存的口粮,也足够我们吃上三天。我就不相信,在这三天之内,援军会迟迟不到。”
丰田户显然对王一虎的“乐观”感到愤怒,说道:
“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我们皇军的勇武,难道要被困死在这个乌龟壳里吗?”
王一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笑道:
“大尉阁下,当初修筑这个角头堡据点,其核心目的就是以防守为主。坚固的工事,充足的火力点,这才是我们的优势。如果贸然出动主力去攻击,我们就等于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您想过没有?一旦离开据点的保护,我们就要暴露在土匪的炮火之下。他们那些土炮虽然简陋,但近距离轰起来,威力可不小。这不是拿我们的弱点,去碰敌人的优势吗?”
他顿了顿,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继续说道:
“大尉阁下,稍安勿躁。来,喝杯茶,消消火。”
丰田户看着王一虎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
王一虎看着丰田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端起茶杯,对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呸”了一声,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悠闲的模样,自顾自地品起茶来。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王一虎咂了咂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放下茶杯,对着办公室外扬声道:
“小张!”
警卫兵小张立刻跑了进来,问道:
“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王一虎慢悠悠地说:
“你去告诉厨房,从现在开始,那些劳工的饭菜,分量减少一半。”
小张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
“队长,这……这会不会太少了?他们干的都是重活,吃不饱……再者说,昨晚上您刚罚了他们一次,现在再罚,我担心他们会趁机闹事……”
王一虎眼睛一瞪,语气严厉起来,骂道:
“少废话,你担心个屁,这是你担心的事吗?这是我这个队长担心的事,让你去你就去!”
“现在什么时候了?送粮队一时半会来不到,粮食金贵得很!他们这些贱骨头,饿不死就行!少给我浪费粮食!”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小张不敢再多嘴,连忙应着,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据点的院子里,太阳正慢慢西斜,但酷热丝毫未减。
十几名劳工还在挥汗如雨地劳作着,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修补被雨水冲坏的墙角。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动作也显得有气无力,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屈的光芒。
范秀青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范秀青今天的工作是洗衣工,不需要干累活,但是,当据点外围被红胡子包围之后,日伪军为了加巩工事,把范秀青也加入了劳工队。
范秀青一直在计划着如何行动,他一边费力地搬动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岗楼上持枪的哨兵,来回巡逻的伪军,还有不远处那个正叼着烟卷、时不时用皮鞭抽打几下偷懒劳工的监工肖队长。
高胜悄悄凑到了范秀青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范秀青的耳朵,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秀青哥,天快黑了,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范秀青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肖队长,见对方正背对着他们和另一个伪军说话,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西方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现在!”
高胜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铁锹。、
范秀青拍了拍高胜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然后放下手中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朝着监工肖队长走了过去。
肖队长正不耐烦地用脚踢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劳工,嘴里骂骂咧咧:
“快点!磨蹭什么!想挨鞭子是不是!”
“肖队长。”
范秀青走到他面前,脸上堆起一丝略显谄媚的笑容。
肖队长转过身,斜着眼睛打量了范秀青一眼:
“什么事?”
范秀青搓了搓手,低声道:
“肖队长,您看,这天也快黑了。按照据点的规矩,今天是该清理茅房,挖茅坑的日子了,您看……还挖不挖?”
肖队长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
“挖个屁!你没看到外面那些红胡子跟狼似的盯着吗?出不去门,挖出来的大粪,你给我倒哪里去?堆在院子里臭死吗?”
范秀青早有准备,他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些,说道:
“肖队长,您别生气。我是这么想的,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我们先把茅房里的大粪挖出来,装到粪车上。”
“等到下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您高抬贵手,给我们打开院门,我趁着天黑,敌人肯定看不清,把粪车推出去,随便找个偏僻地方一倒,然后马上就回来。您看怎么样?”
“这茅坑确实已经满了,再不挖,明天大家可就真没地方拉屎了,到时候臭气熏天,您也不舒服不是?”
肖队长狐疑地打量着范秀青,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让你多干点活就磨磨蹭蹭,今天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主动要去倒大粪?我告诉你,别给我耍花样!是不是想趁这个机会逃跑?”
他说着,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变得凶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