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仁集附近的旷野上,烈日炙烤着焦黄的泥土,枪声骤然打破了午后的死寂。
白栋才、马前方、石中富和尉庆国带着一队战士,正如猎犬般死死咬住一小队溃逃的日伪军。
这帮敌人犹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窜进了一个破败荒凉的村落,借着村口几处坍塌半截的土墙和破屋做掩体,掉转枪口开始还击。
“他娘的,居然还敢反击!”白栋才双眼冒火,一抹汗水混着泥污的脸颊,厉声嘶吼,“给我狠狠地打!”
话音未落,白栋才和石中富一人端起一挺机关枪,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将村口烂墙上的土坯削得尘土飞扬,压得日伪军根本抬不起头。
马前方和尉庆国趁势一挥手臂,带着战士们猫着腰,在烟尘的掩护下发起冲锋。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村口的刹那,对面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
“对面的八路大哥,别打了!我们投降,投降了!”
枪声戛然而止,白栋才猛地一挥手,战士们迅速停止射击,枪口依旧死死指着前方。
一个伪军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从残墙后缓缓站直了身子,紧接着,十几个伪军也纷纷丢下枪,作举手投降状。
马前方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揪起那个带头的伪军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鬼子呢?”
伪军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答道:
“小鬼子……小鬼子让我们留下打掩护,他们自己往后逃了!长官,我们不打了,也不逃了,反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我们投降,投降……”
马前方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松开手,顺势一脚将那伪军狠狠踹翻在泥地里,冲着身后的战士一挥手,怒吼道:
“追!”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村子深处追去,一部分战士紧随其后。
尉庆国看着马前方铁青的背影,低声问白栋才:
“排长,马副排长怎么了这是?”
白栋才叹了口气,目光沉痛的说道:
“他的把兄弟,咱们一班班长高强,在刚才的战斗中牺牲了。”
“难怪马副排长这一路都阴沉着一张脸。”尉庆国恍然。
石中富眉头紧锁,说道:
“那还不快点跟上去,别再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说完,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白栋才转头对身后的蒋元武吩咐道:
“把他们的枪缴了。”
随后,便和尉庆国急匆匆地朝前追去。
一行人穿过村落,一直追到村子的另一头。
那几名日军早已慌不择路,犹如缩头乌龟般躲进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庙门,利用两边狭小的窗口做困兽之斗。
袁培恩趴在掩体后,看着紧闭的庙门,忍不住扑哧乐了:
“想不到小鬼子也有躲进土地庙里的一天。”
“闭嘴,就你话多!”
白栋才低声喝斥,随即冲马前方的方向努了努嘴。
袁培恩顺着目光望去,只见马前方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才猛然醒悟——这场景正戳中了马前方痛失兄弟的心结,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日军的歪把子机枪从土地庙的窗口里往外疯狂扫射,有这坚固的砖石屏障,战士们根本无法靠近。
而那庙两边的窗口开得极小,想要精准射击更是难如登天,一时之间,战局竟僵持了下来。
“谁有手榴弹?”马前方忽然沉声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袁培恩摸了摸腰间,掏出一颗递了上去:
“我有一颗。”
“还有吗?”马前方环视众人。战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石中富劝道:
“马副排长,那窗口太小了,不容易投进去。”
尉庆国刚想出主意,却被白栋才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只见马前方根本不加理会,一把拉出手榴弹的引线,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小窗。
他在掌心停顿了整整三秒,猛地发力,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钻进了那扇狭窄的窗口。
“好!”众人忍不住一阵低呼。
可几秒钟过去了,庙里却没有任何动静,那颗手榴弹宛如泥牛入海。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白栋才猛地转头,瞪着袁培恩骂道:
“袁培恩,你的手榴弹是怎么回事?!”
袁培恩挠了挠头,尴尬地干笑:
“排长,我……我也不知道这是颗臭弹啊。”
马前方的脸色再一次沉入谷底,双眼赤红地盯着那座庙。
石中富见状,忽然扯起嗓子冲庙里喊道:
“里边的日军听着!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只要你们交出武器出来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们不死!”
“我不接受投降,他们必须死。”马前方冷冷的声音在旁边炸响。
石中富想再劝,白栋才却冲他递了个严厉的眼色,他只好闭上嘴,但依旧埋怨地白了白栋才一眼。
尉庆国急得直挠头,说道:
“小鬼子的确该死,可这帮孙子缩在王八壳里不出来,咱们也没招啊!”
袁培恩眼珠子一转,说道:
“我带几个人过去放把火,把小鬼子熏出来!”
“你说得轻巧,这光秃秃的,知道得需要多少柴火吗?”尉庆国反驳道,“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想办法爬到房顶上揭开瓦片干掉他们呢!”
袁培恩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这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土地庙里忽然传来一个日军蹩脚的中文叫喊声:
“我们投降!你们要遵守日内瓦战俘条约,不能枪杀我们!”
还不等白栋才开口,马前方大步踏前,咬着牙冷笑:
“老子不接受投降!”
里面的日军似乎急了,继续叫嚣道:
“我们选择投降,不管你们接不接受,都不能对我们进行屠杀,这是违反人道主义,违反日内瓦有关条约!”
“小鬼子,少在老子面前提人道主义!”马前方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爆喝出声,“你们不是人,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