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在骆正河滔滔不绝地说着这番威胁的时候。
林墨的眼角余光,一直十分隐蔽地落在远处梁秋月的身上。
他清楚地看到,当骆正河提起“本命令牌”这四个字的时候。
一直大声劝阻他动手的梁秋月,声音戛然而止。
梁秋月的俏脸变得分外凝重,红唇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十分明显的忌惮之色。
看到梁秋月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墨心里就有数了。
骆正河没有撒谎。
姜家圣地确实存在这种能够传递死亡信息的本命令牌,而且这令牌一旦碎裂,也确实会引来圣地高层的注意。
但是。
那又怎样?
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背靠岩壁的骆正河。
他不仅没有露出骆正河预想中的慌乱和畏惧,他脸上的那抹平淡笑容,甚至连一丝一毫改变的弧度都没有。
本命令牌?
这玩意儿听起来挺唬人,但在林墨这个老江湖眼里,完全就是个笑话。
他在下界混迹那么多年,这种所谓的“大宗门命牌”设定,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这破令牌,顶多也就是在主人死亡的瞬间,向宗门传回一个坐标位置,以此来宣告此人已死。
它根本不具备记录画面、记录声音,或者是传递凶手面容的功能。
连脸都拍不到,连一句话都传不回去。
就凭一个干巴巴的死亡坐标,就想吓住他林墨?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林墨这一路走来,踩死的名门大派弟子不计其数,干的杀人越货的买卖更是多如牛毛。如果怕什么宗门报复,他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说完了?”
林墨安静地听完骆正河所有的威胁和条件。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他看着骆正河,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就这些?”
林墨摊开双手,十分随意地耸了耸肩。
“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可就要动手了。”
听到林墨这句话。
骆正河脸上的得意和镇定,瞬间僵硬了。
他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墨那张完全无所谓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
骆正河的声音终于破防了,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难道真的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那可是姜家圣地的本命令牌!你杀了我,令牌一碎,天外天的实权长老立刻就会降临!”
骆正河声嘶力竭地质问着,试图唤醒这个疯子的理智。
“你区区一个下界散修,真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骆正河这气急败坏的质问。
林墨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墨仰起头,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讥讽,在这空旷的溶洞里显得分外响亮。
“骆正河啊骆正河,你还真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林墨停止了笑声,他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骆正河那张猪头一样的脸。
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这个圣地天骄最后的优越感。
“你不就是天外天来的吗?”
“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林墨上前一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不过就是一个外门弟子!连内门的门槛都没摸到!”
“你真以为你是姜家圣地那个说一不二的绝世天骄了?”
林墨的话语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狠狠地扎在骆正河的痛处上。
“姜家圣地何等庞然大物?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实权大能,哪一个不是日理万机,忙着参悟大道?”
“他们吃饱了撑的,会为了你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的死,专门跑到这罪仙界十二万丈深的地底下来跑一趟?”
林墨冷笑连连。
“就算他们真的心血来潮查下来,那又如何?”
林墨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远处的梁秋月。
他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指了指梁秋月,冲着骆正河抛出了一个绝杀的理由。
“况且。”
“今天有秋月妹妹’在这里替我打掩护,替我圆谎。”
林墨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分外顺溜。
“等圣地的人问起来,咱们就说,是你骆正河贪功冒进,被那罪羽余孽的残阵所杀。而我,则是拼死护住了统帅大人,顺手把那罪羽也给宰了,替你报了仇。”
林墨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死无对证的事情,再加上有外门统帅的证词。”
“你觉得,圣地的人是会相信一个死人的命牌坐标,还是会相信活着的统帅?”
林墨收起笑容,目光冰冷地看着骆正河,直接宣判了死局。
“所以,收起你那套吓唬小孩子的把戏吧。”
“今天,你必死无疑。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听到林墨这番滴水不漏、杀人诛心的分析。
骆正河彻底哑口无言。
他脸色灰败,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在这个心思缜密的狠人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另一边。
瘫坐在地上的梁秋月。
在听到林墨当着骆正河的面,那声脱口而出的“秋月妹妹”时。
这位向来清冷孤傲、永远拒人里之外的姜家先头部队统帅。
那张白皙如玉的俏脸上,竟然瞬间不受控制地攀上了一抹分外明显的红晕。
“妹妹?!”
梁秋月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在圣地外门,谁见了她不是表现的谦谦君子,分外有礼?
哪怕是那些图谋不轨的男修,也只敢装模作样地叫声师妹。
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用这种带着几分痞气和调侃的语调,当众叫她妹妹!
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她之前一直当成炮灰使唤的“林二狗”。
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恼和异样,在梁秋月的心头快速划过。
不过,梁秋月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迅速低下头,将脸上的那一抹绯红掩饰了过去。
随后。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美眸带着几分羞恼,悄悄地、狠狠地剜了林墨一眼。
但是。
除了这狠狠的一眼之外。
梁秋月却咬紧了红唇,身体十分诚实地保持了沉默。
她并没有开口反驳林墨这番随口胡诌的证词。
没有反驳,就等同于默认。
等同于她彻底站在了林墨这一边,愿意冒着背叛宗门的风险,去替林墨圆这个击杀同门的弥天大谎。
梁秋月的沉默,成了压死骆正河的最后一根稻草。
“贱人……”
骆正河看着达成默契的两人,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的表情,在极度的绝望中,彻底扭曲成了一抹狰狞到极点的阴狠。
既然谈判破裂。
那就只有鱼死网破!
骆正河深深地低下头,借着散乱长发的掩护。
他开始疯狂地压榨体内最后一点生命潜能,将残存的仙灵之气,悄悄地、一丝一缕地向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汇聚。
他在暗自酝酿自己的最后一击!
这是足以让半步大罗跟敌人同归于尽的自爆秘术!
骆正河掩饰得极好,他将所有的仙灵波动都死死地锁在经脉的最深处,没有让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机泄露到空气中。
“只要再给我三息时间……”
“只要三息,我就能拉着你这个杂碎一起下地狱!”
骆正河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为了争取这最后的几息时间,骆正河猛地抬起头。
他装出一副彻底绝望、悲愤交加的模样,死死盯着林墨,做出了最后一次试探性的发问。
“林二狗……”
骆正河咬着牙,声音凄厉。
“你真的……要如此执迷不悟,非要斩尽杀绝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骆正河右手食指上的仙灵,已经压缩到了即将爆炸的临界点!
只要林墨开口回答,只要林墨的注意力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分散。
他就会立刻引爆!
然而。
出乎骆正河意料的是。
面对他这声绝望的质问。
林墨并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姿态。
林墨没有凝聚仙元,没有摆出防御架势,甚至连之前缠绕在双臂上的死寂法则都没有重新唤醒。
他身上,连一丝一毫的仙灵波动都没有。
林墨就那么云淡风轻地、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骆正河那张强装绝望的脸,看着骆正河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
林墨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勾勒出了一抹充满了极致讥诮、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的冰冷笑容。
他没有回答骆正河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带着无与伦比压迫感的语气。
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别动。”
林墨的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刺穿了骆正河所有的伪装,钉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林墨看着骆正河,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地底溶洞中炸响。
“动,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