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黛玉听到贾政提起师父，心中顿时又是一紧。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二舅舅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自己那位师父，确实……确实是太能折腾了。
所以，她想了想，才微微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地低声道：
“舅舅放心，师父她……”
“她这几日倒是没怎么闹腾了，每日只在院子里睡觉、吃点心，偶尔去神都里逛逛，并未再……再惹什么事端。”
“玉儿回去后自然会……会再劝劝于她的。”
说实话，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她林黛玉的话，要是她那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师父肯听进去，那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唉——！”
贾政显然也听出了黛玉的弦外之音，所以只得苦笑着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紧接着，似是他也不愿再去多谈那位令他头疼的大仙，索性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罢了！”
“你且记住。”
“既然天帝圣明，不予追究，你就不必再为那事悬心了。”
“过去的就过去吧，好好收心，在家里读书、修炼，为两年后的白玉京殿试做好准备。”
“这才是你的正途，也是你林家和咱们贾家前途所系，切不可因旁事分心，耽误了自个前程！”
“切记！切记！”
提到殿试，林黛玉脸上掠过一丝羞涩和尴尬。
但她可不敢表露太多，只是微微垂首小声道：
“是，舅舅教诲，玉儿铭记于心。”
“这两年，玉儿定当潜心苦读，勤勉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期不负舅舅与外祖母的期望。”
话是这么说，但具体要怎么做，黛玉可就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了。
不管怎么说，在吃了安妮师父给的蟠桃后，她的修为是不怎么担心的，反倒还要一直压制着。
而文试就更不怕了！
因为黛玉可是有小胖ai机器人的，她的师父早就将那个有趣的天工造物给她了，她的考试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没答案抄了。
甚至啊，别人当面考核，乃至于天帝的问策，她也都是不带怕的，她就是这么有自信。
“唔……”
贾政看着她那副谦逊恭谨、却又难掩灵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
“很好！”
抚须赞叹着的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忽然叹了口气后才缓缓道：
“玉儿，你是个好孩子，心思通透，行事稳重，又得天眷顾，蒙高人垂青，对于你，为舅是放心的。”
“以你的资质和这份沉稳，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看向了整个贾府之外。
“我贾府阖府上下，子孙虽多，但能成器的……”
“唉！”
“只怕将来，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出息！”
他这话说得极为沉重，然后还忍不住连连摇头起来，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深深的无奈与某种隐忧。
“！！”
林黛玉闻言，心头一震，连忙抬头。
“舅舅言重了，玉儿如何当得起？”
“不管怎么说……”
“宝玉表哥也是极出息的，这些时日，我可是听袭人她们说起过，说表哥似乎也……也本份了不少？”
“听说他一直有在读书，也肯静下心来去修炼了？”
“假以时日，定是能成大器的。”
她虽对宝玉有些成见，但毕竟是自家的表哥，又见舅舅如此悲观，便只想着去说些宽慰的话。
虽然吧，那些话，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也是有些忐忑和迟疑？
“哼！”
然则，她不提宝玉还好，一提起那个儿子，贾政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紧接着，仿佛是积压已久的火气被一下子点燃那般，他直接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然后一拍书案，吓得黛玉下意识地微微一颤。
“那个孽障！”
“玉儿你别给他脸上贴金！”
说着，贾政干脆起身，然后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那个混账东西，我身为他老子，难道还不清楚？”
“他是个什么德行，我这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读书，什么修炼——”
“不过是一时兴起，三两天的新鲜劲儿罢了！”
“或是被他那贵妃姐姐的旨意所慑，暂且收敛几日而已！”
“你且瞧着，不出三五日，他必定原形毕露，依旧是那副‘无故寻愁觅恨’的混账模样！”
“读书？修炼？”
“他若能静下心来坐半个月，便算我输！”
“到时候我喊他老子！”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恨不得立刻去把那不争气的儿子立刻抓来痛打一顿那般。
“……”
而林黛玉自然是被二舅舅贾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去吱声，也不敢搭话，只是微微咬着下唇倾听着。
抛开别的不谈，她林黛玉对二舅舅的失望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毕竟，不说在二舅舅这样的严父眼中，即便是在她林黛玉这个女儿家的眼中，表哥宝玉的那些偏僻乖张的做派，也是很不成体统的。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被那个宝玉表哥给气多少次了。
也就是她没家了，要不然，她早就收拾行李，跟师父、雪雁和紫鹃她们回家去了，才不在这里受那种窝囊气！
“罢了……”
“不说他！”
贾政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复了心绪，看着黛玉那副有点受惊的模样，又有些过意不去，赶紧喘息几下，让自己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玉儿，为舅方才那些话，你且记在心里。”
“平日与你宝玉表哥相处，要保持些距离，切莫被他那些……那些荒唐的念头和做派给影响到了！”
“你是要参加殿试、将来要位列仙官的人，莫要让他那混账东西耽误了你的前程！”
“他若是敢来纠缠你，或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只管来回我，或是告诉你二舅母，老太太不管，自有我这个当老子的去管教他！”
“到时候，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贾政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明示黛玉与宝玉保持距离了。
“是，舅舅教诲，玉儿……”
“玉儿记住了。”
虽然觉得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林黛玉还是低低应着。
紧接着，看看没有什么正事了，贾政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无非是关于修炼、读书、处世以及在府中如何应对和某些注意事项云云。
还别说，贾政虽为人古板严苛，但对这么个十分争气的外甥女，确实是寄予了厚望，也很关照，某些不该说的话也说了，言语间透着真心实意的关切，几乎是直接将黛玉当成亲女儿了。
不过也是，黛玉父母都没了，除了外祖母，也就只有他这个舅舅最亲了，大舅舅不像话，做事不成体统，可不就只能由他这个二舅舅关照？
如此这般，贾政说了小半个时辰，见黛玉面上露出一抹倦色，这才赶紧打住。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歇息吧。”
“记着为舅的话，这段时日安心待在园子里，莫要出门。”
“若有什么需要，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或是告诉你二嫂子，不必自己硬撑着。”
林黛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再次敛衽行礼。
“是，玉儿记住了。”
“多谢舅舅教诲，玉儿告退。”
说完，看看贾政确实没有别的事情，黛玉又款款敛衽行了一礼，这才轻移莲步，缓缓退出了书房外。
待黛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帘外，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贾政这才重新走到他的座位旁坐下。
接着，书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
贾政没有再去看书，而是依旧无言地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眼神变幻着，久久未曾动弹，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