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某个糟心小女孩大仙仍旧在神都美食坊里吃喝玩乐不亦乐乎的时候,荣国仙府,贾政书房。
这里跟以往一样,仍旧是轩窗明净,案几井然的,房间四壁也仍旧是悬挂着历代先贤的墨宝真迹,灵性暗藏,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凝神静气的某种顶级檀香,愈发显得此间的庄重和肃穆。
“……”
林黛玉轻步踏入书房时,一眼便望见了正在书案后提笔凝神的贾政。
对此,她不敢惊扰,只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耐心等着。
待那二舅舅贾政写完那最后一笔,微微抬笔时,她方上前敛衽行礼,声音轻呢,如那春风拂柳般柔柔道:
“玉儿给舅舅请安。”
说着,她那双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一双含情目不由自主地朝着书案上那张摊开的宣纸偷偷瞥了一眼。
只见那上好的版纸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四个苍劲有力、隐隐透着金石之气的擘窠大字——为官之道?
“……”
见状,黛玉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但聪慧如她,几乎是在这一瞥之间,便已隐隐猜到了今日舅舅唤她前来的几分深意以及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所以,她只是默默将那四个字刻入脑海,面上却不动声色,愈发垂眸敛目地站在一旁,尽可能表现得恭顺温良一点。
“唔……”
贾政并未立刻抬眼,而是端详着自己方才写就的字,又抚了抚他颌下那几缕清须,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满意和自得之色。
看了好一会,他这才缓缓放下手中那管紫毫狼圭笔,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身量纤弱、却透着不凡灵气的外甥女身上。
从眼神就能看得出来,他对于眼前的外甥女是十分喜爱的,以至于神色间比往日面对自己儿子宝玉时,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与关心?
“好了。”
“不必多礼。”
“坐吧。”
说着,他随手指了指书案侧旁的一张椅子,示意黛玉坐下再说。
“……”
林黛玉依言移步,在那椅上坐定,双手恭敬地交迭于膝上,姿态端方,静待自家舅舅的下文。
“……”
贾政沉吟着,并未急着立刻切入正题。
他先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然后这才用镇纸压好,随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某处虚空,仿佛透过那层层云霭,看到了遥远天上的那天庭白玉京的景象那般。
良久,他方才用那带着一丝复杂难言意味的声音悠悠道:
“玉儿……”
“你可知,今日天庭那大朝会,因尔等之前那江南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林黛玉闻言,心下顿时一格登!
她本以为舅舅是要考校她的功课,或是询问府中生活,最多指点一些‘为官之道’什么的,却不曾想,对方开口竟是如此的大事?!
“……”
不过还好,她并没有着急,只是略略抬眸看了贾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忐忑,又绞尽脑汁地琢磨了一会,最后才轻声开口试探道:
“可是舅舅……”
“元妃娘娘之前回来省亲时,不是说过……说那江南之事,天帝已然宽宥,不再追究了么?”
“为何……”
“现如今过了不到半个月,又旧事重提?”
她确实是没想到,那江南之事竟还会有这般反复,且还能演变到直接在天庭的大朝会上争吵的严重地步?
要知道,事情既然被拿到天庭的大朝会上吵,那就证明是很严重了。
所以,此时的她虽心下忐忑,但语气愈发轻柔,都不敢去说一句稍重一点的话。
“确实!”
贾政微微颔首,知道黛玉在担心些什么的他,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是欣慰还是戏谑的古怪表情。
“那件事,天帝确是不追究了。”
“今日朝堂上争论的,并非是你为父报仇之事本身,而是由此事引发的,江南两淮灵脉运转与灵石分配的千年大计!”
“嗯?”
“灵脉运转与分配?”
林黛玉这下是更加的不解了,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所以,她又想了想,才微微睁大着那双秋水般眸子,带着满腔的困惑并小心翼翼地诧异道:
“舅舅,此事……”
“与玉儿何干?”
“玉儿一介闺阁弱质,于仙道朝堂之事,素来不通,舅舅怎的……忽然与玉儿说起这些?”
她确实想不通,因为这等关乎天庭千年大计的事儿,怎么都轮不到她来管,那为何舅舅贾政会专门喊她过来并提及此事?
“……”
贾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继续看着窗外。
许久,他才沉声说道:
“今日大朝会上,有御史上奏,言及江南血案影响太过恶劣,暴露出地方势力把持灵脉和矿藏、垄断灵石商贸转运、以至于尾大不掉、最终导致生出许多祸患的积弊。”
“因此,有多位天官借此机会进言,欲对现行灵脉管理、转运与灵石分配之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之后……”
“某些意见不同的仙官们,便因此争吵了起来。”
林黛玉听到这,细细琢磨了片刻,心下有些明悟,眼中渐渐浮现一抹了然。
随即,她再次抬眼看向贾政说出了她的见解道:
“舅舅,依玉儿浅见,这……这是好事啊!”
“江南地方派系把持灵脉运转多年,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天庭不是早已对此不满了吗?”
“数十年来,天帝先后派出多位仙史,欲整顿盐政、梳理灵脉,却屡屡受挫……”
“先父也……”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圈儿也有些泛红,但还好,她还是强忍着控制住了情绪并继续道:
“因此……”
“若是此番真能改革弊病,整顿纲纪,或许……或许先父地下有知,也可瞑目了罢?”
说完,她看向贾政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想看自家舅舅是不是支持自己的这番言论。
“咳——”
然而,贾政却只是摇了摇头并一声叹息。
紧接着,他回过头来,一脸沉重地看向黛玉并哭笑不得道: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会黛玉,然后才再次转过身去。
许久,他又缓缓道出了一句让黛玉心头不由一颤的话:
“严格说起来……”
“你们在江南所做的事情,怕是被人……”
“当枪使了!”
林黛玉一时愣住,有些不明白舅舅的意思。
“!!”
“当、当枪使了?”
“这……”
她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虽说当时确实是被仇恨与愤怒驱使,但似乎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主意,最多就是师父偶尔帮忙,哪里有被人当枪使,或者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的迹象?
即便是现在事后想来,当时她们做的事都有着自己的主见,那些事儿,都是出她自己的本心,都做得极隐蔽,哪里有被人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