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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外放

申时行终究还是提前离开内阁,回家休息去了。

之后的安排,魏广德也没让人盯着。

被人暗算,申时行要是不找机会报复回来,他这个次辅也算是白当了。

奏疏送入宫中,魏广德只给张吉去了张条子,让他查查魏允贞和李三才。

一个大名府人,一个陕西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魏允贞,魏广德印象不深。

这个不深,是指后世带来的印象。

倒是李三才,魏广德隐约记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想来是个做出一些事儿来的人物。

转眼一天时间过去,第二日一大早魏广德走进内阁不久,芦布就快步进来,附在魏广德耳边小声说道:“老爷,申阁老今日没来。”

“哎,这个老申,被人算计了。”

魏广德只是摇摇头,摆摆手让他出去。

而他的视线,透过墙壁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余有丁的值房。

昨晚,魏广德在书房里,按照有利原则推测此事的幕后主使。

如果,是魏允贞、李三才和人合谋所为,那谁是既得利益者?

毫无疑问,以申用懋入仕后逼迫申时行致仕,得到好处的人,只可能是余有丁。

他的地位比许国高,按照顺序,他会成为新次辅。

当然,昨晚张吉也说了,没有发现余有丁和魏允贞、李三才有联系,甚至都没有发现魏允贞和李三才私下里有接触。

所以,如果不是余有丁在背后推动,那就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眼热申家,所以上奏此事。

要知道,在上一科殿试后,这南乐魏家也算是在朝中出尽风头。

万历八年,魏允贞之弟魏允中、魏允孚一起中了进士,和着魏允贞这个万历五年的进士,魏家一门三进士,那年可是在京中大大的露了一次脸。

魏允贞这次冒险,也不排除就是在赌。

想要在官场上升迁,默默做事是不行的,得露脸,得被高层权贵注意到,才有机会搭上仕途快车,快速升迁。

暗中弹劾次辅,自然会被重臣看到。

就算因此遭到报复,反正还有两个兄弟在朝为官,大不了回老家做个富家翁,也不会有人和他过不去。

赌赢了,则仕途通达。

赌输了,貌似也不是坏事,正好可以回乡休养生息。

大明的官儿,进进出出的,大家其实也都习以为常。

可不像后世,一旦失势,往往就只能坐冷板凳到退休。

这年头,随时都可能起复的。

当初因为“夺情”得罪张居正的人,不是都纷纷回朝,品级也都得到不同升迁。

晌午的时候,芦布从宫外接了府里送来的午饭,正在外间布菜,有内阁中书在门前晃动。

芦布出去片刻,又回到值房内,在魏广德身前小声说道:“老爷,刚收到消息,申阁老给乾清宫递了乞归奏疏。”

“这么快?递进去了?”

魏广德一愣,随即问道。

“说是已经送进去了。”

芦布小声说道。

“菜好了没有,老爷饿了。”

魏广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午饭。

很快,值房里就剩下魏广德,坐在桌前,一手端碗,一手持筷,慢条斯理吃着午饭。

宫里的伙食,实在一言难尽。

但凡有条件,绝对不会吃光禄寺准备的饭菜,都是折银,自己准备。

不过,单单是为内廷采购食材,也足够让光禄寺、尚膳监吃个脑满肠肥。

别忘了,内廷可是上万人。

魏广德这些人可以自己选择,可下面人是没有的,只能是给什么吃什么。

而此时乾清宫里,万历皇帝面前摆满午膳,但他却没有丝毫食欲。

在他面前,放着的自然就是申时行刚刚递进来的奏疏。

司礼监没有停留半刻钟,就直接送到乾清宫里,皇帝御前。

不得不说,魏允贞的奏疏如果放在平时,用来指责其他官员,效果是会很好的。

为什么?

因为他挑动到了万历皇帝敏感的神经。

其中指责嘉靖朝翟鸾之事不过是个引子,要知道,严世番自持才高八斗,也因为老爹的相位放弃科举,而是国子监肄业,受皇帝恩典做了个小官,然后成为小阁老。

魏允贞指出张居正欺瞒陛下年幼,让他的几个儿子先后考中进士。

他或许以为,扯出张居正,就能让万历皇帝失去理智,而重罚申时行,却没看到皇帝要的阁臣,首先是要达到他政治目的而安排的人。

绝对不是因为需要次辅,所以在朝中寻个人来充任。

而且,张居正之事,在他查抄张府后,在万历皇帝看来就算已经翻篇了。

这时候又提到张居正,就有点刻意往他伤口撒盐的意思。

申时行,他还有用。

毕竟是多年的辅臣,万历皇帝自认为对申时行还是能看明白的。

而且,在魏广德做首辅后,内阁需要申时行。

至于余有丁、许国,刚入内阁不久,自然没资格和魏广德扳手腕。

平时吹吹风就到头了,和魏广德顶牛,资格还是差了点。

“这个魏允贞,还有李三才,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朕已经责罚张居正,居然还在奏疏里含沙射影。

科举是朝廷大事儿,怎么可能因为长辈在朝为官,小辈科举有成就要被迫致仕。”

万历皇帝脸色难看,直接甩了手里的筷子。

“来人,笔墨伺候。

还有,把魏允贞、李三才的奏疏找过来。”

昨晚,万历皇帝就看到了这两份奏疏,当时虽然觉得言之有理,但奏疏内容太过偏颇,完全就是肆意抒发个人臆想,不切实际。

很快,內侍找来两人奏疏。

万历皇帝又看了眼李三才的奏疏,直接驳回,批红后直接扔在地上。

随后,看到魏允贞的奏疏,提笔批红,“言语失当,查。”

或许,一个人的奏疏上奏,万历皇帝也不会理会。

可两份奏疏送到面前,他心里也在嘀咕,难道是下面人搞串连。

本来打算留中不发的奏疏,在申时行的乞归奏疏过来后,让他不得不做出应对。

这时候留中,岂不助涨这些人的气焰,或许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奏疏上来,那就让人烦不胜烦。

李三才的奏疏,万历皇帝不打算追究,算是留个脸。

识趣的,自然知道退避。

而魏允贞的奏疏,万历皇帝打算让都察院追究责任,也就是要处罚的意思,所以让“查”。

不需要写什么“处罚”,只要这个字,看到的人就该明白他的态度了。

皇帝批红,两份奏疏很快就被司礼监太监送到内阁处理。

魏广德刚吃完饭,就看到这两份奏疏,还有些惊讶。

万历皇帝处置如此迅速,看来申时行在他那边地位还不低。

“芦布,叫人抄录一份送到申阁老府上。

另外,把这两份奏疏发下去。”

万历皇帝的想法,魏广德能猜到,那就是此事已了,就别再说了。

处罚一个魏允贞就够了,此事翻篇。

皇帝要快速结束此事,内阁自然不能拦着。

毕竟,事关一位阁臣。

就在奏疏送出宫后,晚些时候都察院就召见了魏允贞,陈炌代表都察院对他进行了严厉训斥。

山西道御史,让都察院处理,也算给他们留了颜面。

不过,就在魏广德以为此事翻篇后,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内阁就收到李三才的第二道奏疏。

这次,李三才的奏疏丝毫不提自己的意见,而是通篇支持魏允贞,认为辅臣子弟应不应科举中第。

申时行还没有回内阁办差,奏疏依旧是余有丁送过来的。

魏广德当时也是大怒,“李三才这个户部员外郎是不想干了,想要出外差了不成。

都察院还未就魏允贞的讨论结果递上来,他就迫不急待为他伸冤。”

“首辅大人,这个李三才,还是知会吏部,安排出去好了,留在京城也是个麻烦。”

余有丁小声说道。

“芦布,去请许阁老、王阁老过来。

此事,内阁也该亮明态度了,这是要断了我等子弟的仕途。”

魏广德开口说道。

余有丁闻言,也是微微点头。

“此事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魏允贞是科道,他们言政,很难处置。”

魏广德很是皱眉,就好像魏允贞,都察院除了训斥一番,几无其他处罚。

都察院的职责,本来就是如此。

虽然得罪人,可为了表明他们心胸,还不能记恨。

报复,也只能留待京察的时候动手脚,把人往外面送,甩犄角旮旯去。

不多时,许国、王家屏也来到值房,看到李三才的奏疏后都是愁眉不展。

他们权势是大,可遇到都察院的滚刀肉,有时候是真的难以处置。

其实这事儿,对他们都不是好事儿,意味着只要他们在内阁,家中子弟参加会试乃至殿试,都会受到此事牵连,绝对不是仅仅只是申时行的事儿。

至于张四维,据说病的厉害,已经回阁无望。

所以,张甲征的科举,此次倒是无人提及,火力都对准了申用懋。

“这李三才狂悖无理,应严惩才是。”

许国看完奏疏就怒道。

王家屏只是皱眉,说道:‘他一个户部的人,有资格参与此事?’

话语里,自然是说李三才以户部员外郎身份参与,和魏允贞的御史身份相比,似有越权之嫌。

这种上奏议论,科道言官可是畅所欲言,可是六部官员是不能的。

因为科道不会因言获罪,但六部官员不是。

“再让他写,我等都得回家待堪了。”

魏广德忽然冷笑道。

“那,该如何票拟?”

余有丁皱眉问道。

魏广德没有说话,看了看许国,又看了眼王家屏。

这一刻,四位阁臣都保持沉默。

见到没人愿意出来做恶人,魏广德心里轻叹一声,随即说道:“既然不知道所言,那就这样,直接送到乾清宫去吧。

说起来,此事明为褒贬时弊,实为暗讽我等。

不过是这次汝默成了出头鸟,代替我等背锅。”

听到魏广德这么说,其实想要利用票拟狠狠出口气的许国,咬咬牙,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这个,也是他们这些阁臣平时要表现出的所谓大度。

都察院的御史敢弹劾阁老,也是仗着这层关系。

上位者,就不该对下位者出手,否则就好似道德有亏。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给他们的权利,就是要他们代替皇家盯着这些手握大权的朝臣。

一份弹劾上来,只要皇帝有心,就可以顺手推舟,把权臣顺势拿下。

余有丁起身,只是冲魏广德拱拱手,随即大步走出值房。

许国和王家屏也有样学样,纷纷离开。

魏广德起身,从外间走到书案后,坐下,继续处理朝政。

对于这场风波,也只能丢给乾清宫,看里面那位会如何处置。

以之前的速度,魏广德相信万历皇帝应该觉察到凶险。

内阁在此事上,因为多少都有牵扯,已经不便做出决定。

“芦布,叫人去兵部和锦衣卫问问,可有倭国军报。”

魏广德翻看奏疏,随口对着外面喊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再次吹进了乾清宫,让万历皇帝也第一次体会到朝堂上的波谲云诡。

临近午饭时间,乾清宫太监来到内阁,招魏广德觐见。

“昨日朕看到御史魏允贞奏陈关于科举防范的言论,疑似在讥讽你们。

魏允贞肆意妄言,语多失当,已交由都察院查办。

今日,魏允贞的奏疏刚奉旨交部讨论,尚未处理。

李三才竟敢越职妄言,揣测圣意,行为放肆,本应从重治罪,但姑且宽大处理,降三级官职调任外省。

朕已经批红,魏师傅,回阁和其他辅臣说说,不要有隔阂,这不过是宵小狂悖之语。“

乾清宫里,万历皇帝把李三才奏疏亲手递到魏广德手里。

“朕知道,内阁在此事上要避嫌。

魏允贞也是可恶,让都察院尽快安排,朕不想他留京。”

拿着万历皇帝批红的奏疏,魏广德走出乾清宫。

魏允贞本就是七品御史,平级外放,还是七品。

而李三才就倒霉些,投机失败,还从从五品官职掉到七品外放。

之前,魏广德还有些压力,担心他们出手,把人弄出京城惹人非议。

现在好了,万历皇帝为他们做出了决定。

皇帝的命令,那就是圣旨,魏广德没有不依从的理由。

回到内阁,魏广德召集余有丁等人,把皇帝的批红给他们看过,也把话传到。

此刻,众人脸上如释重负。

不过,魏广德还是给吏部魏时亮写了条子。

外放,也是有讲究的,是一地主官还是一地佐贰官。

魏广德给他们的职位,当然不会是县令主官,而是地方副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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