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挑起此地纷争,郑恩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一切都为了大庆的利益。
这话听起来冷酷,可他想得通透。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你不争,别人争,你不抢,别人抢。
波斯湾这地方,本就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战场。
塞尔柱人要压服地方,地方要挣脱塞尔柱,阿拉伯人虎视眈眈,印度洋上的各国商人则是左右逢源。
乱是常态,不乱才奇怪。
大庆要参合进来,就不能站在岸上看,要下水搅和,让这水变得更浑。
水浑了,才好摸鱼。
至于道德?
郑恩笑了笑。
道德是给人讲的,不是让你去做的。
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域,道德换不来香料、宝石,更换不来那条海峡的控制权。
自己做的一切,都为了大庆利益,至于他国乱不乱,与我大庆何干?
接下来的日子,船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在波斯湾沿岸穿梭。
忽鲁谟斯港往西,有个叫拉腊的小国。
国主是个年轻人,刚从他叔叔手里夺了权,正愁没人支持。
郑恩派人递了消息,说愿意卖一批火枪给他,年轻人二话不说,把国库里的金子抬出来一半当定金。
再往北,有个叫朱尔法的小城。
城主的船队常年在海上劫掠,和卡西姆的人打过好几仗。
郑恩找到他,城主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往东,有个叫凯什姆的岛屿,岛上有个部落一直想独立,却被卡西姆的水师压着出不了海。
郑恩让人送了些长矛、钢刀过去,并向他们展示了火枪,条件是他们的战士要帮大庆船队维护航道安全。
部落首领听不懂什么叫维护航道安全,但听得懂武器是白送的,自是连连点头。
一个多月下来,郑恩见了十几个势力。
有的买了枪,有的没买,有的想买又犹豫。
郑恩不急,只是让人把消息散出去。
消息传开,波斯湾就更热闹了。
卡西姆那边听到风声,派人来问。
郑恩只是说:“生意嘛,不能只做一家。”
卡西姆的人哑口无言,卡西姆本人也是有些不高兴。
很快,返程的日子到了。
郑恩站在甲板上,望着热闹的波斯湾,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总算是要回去了,只希望自己这一趟的收获,能让陛下满意。
他转过身看向齐舫:“清点得如何?”
齐舫捧着厚厚的账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都督,这一趟赚大了。”
他把账册翻开,一条一条念:
“香料,三十七种,装满四艘船。”
“药材,二十三种,装满两艘船。”
“布匹,十二种,装满一艘船。”
“金银,换算下来,约合大庆市价末将粗略估算,够养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三年。”
“犀角、象牙、宝石不计其数,还有珍禽异兽,异域宝物,装满了货仓。”
郑恩点了点头,又问:“使节呢?”
齐舫翻到另一页:“随船队回去参拜陛下的国主使节,共十七人。”
郑恩眉头微微一皱。
十七人?这数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他正要开口,一个亲兵匆匆跑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都督,出事了。”
郑恩问道:“什么事?”
亲兵道:“有个国主扣了咱们的人。”
郑恩眉头皱得更紧:“为何?”
亲兵道:“他想要展示给他的火枪,咱们的人不同意,他们就把人扣下了,说什么时候送一批枪来,什么时候放人。”
郑恩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旁边的齐舫心里一颤。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郑恩轻声道,“传令下去,船队暂缓返航。”
傅谅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咧嘴一笑:“都督?”
郑恩摆摆手:“去办。”
。。。。。。
次日清晨,小国的港口外出现了三艘大船。
黑色的船身,白色的帆,船头立着绣着金龙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拉腊的国主站在城头看着那三艘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昨晚还在想着,等那些人送枪来就放人。
不送的话,就再等等,反正人关在牢里跑不了。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不是送货的船,而是大炮。
第一轮炮击,就把港口的几艘小船炸成了碎片。
第二轮炮击,城墙上轰开一个缺口。
第三轮炮击,王宫的大门被炸飞。
不到一个时辰,这个小国便没了。
国主被五花大绑押到郑恩面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郑恩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走了。”
“十七个使节听起来就不顺当,我正愁少一个,结果你送上门来了。”
国主听不懂,只是拼命磕头。
郑恩挥挥手:“带走,让他也去参拜陛下。”
一旁的齐舫、傅谅等人也是微微颔首,面带笑意,十七个国主使节听起来是不好听,十八个就好听多了。
至于最后一个使节愿不愿意去,和我等何干?
消息传出去,整个波斯湾都震动了。
一个国,一天之内就没了。
那些之前犹豫的、观望的、想买枪又舍不得掏钱的,一夜之间都改了主意。
派来的人络绎不绝,只求订购一批火枪。
原本因为郑恩和其他势力交易,而有些不高兴的卡西姆,此刻也老实了,那还敢有半点不高兴。
幸亏塞尔柱实力最强,即便是大庆船队下一次来了,也能第一时间买到最多的枪。
而郑恩却是不管那些,灭了小国那日也是返程之期。
将其国家覆灭,国主掳走后,大庆船队便消失在波斯湾,再无踪迹。
。。。。。。
十个月后,返程的船队抵达大庆海域。
海军亲自出迎护航自不用提,消息提前传回帝都,李彻亲自下旨,让沿途官府好生接待。
船队从东海进入,沿着长江一路向西,最后从秦淮河进入帝都。
那一天,帝都万人空巷。
秦淮河两岸全是人,挤在每一处能站人的地方,望着河面上缓缓驶来的船队。
船队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打头的正是旗舰永乐号,船身刷得锃亮,船舷上系着彩带,船头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上的士兵站得笔直,甲胄鲜明,目光如炬。
跟在后面的,是一艘接一艘的大船。
因为装满了货物,船舷被压得很低,载着珍禽异兽的笼子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叫声,船头上挂着各色旗帜,船员们朝岸上的人群频频挥手。
人群沸腾了。
“看!那是什么鸟?那么大的!”
“那黑乎乎的是什么?象,那么大的象?”
“还有那个,长脖子的东西,脖子那么长它不累吗?”
“天呐,他们到底去了多远的地方?”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河面。
船队缓缓驶过,两岸的人就跟在后面跑,河面上百舸争流,岸上人潮涌动。
郑恩站在旗舰船头,望着下方的一切,眼眶有些发热。
一年多了,他们终于回家了。
船队在指定码头靠岸,跳板刚搭好,郑恩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彻穿着常服,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太子李承,还有满朝文武。
郑恩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跳板,走到李彻面前,撩袍跪倒:
“臣郑恩奉旨远航,今率船队归来,历时一年零十个月,经历大小二十余国,抵达波斯湾,带回各国使节一十八人”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道:“幸不辱命,请陛下检阅。”
李彻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伸出手把郑恩扶了起来:“起来说话。”
郑恩站起身,眼眶已经是微微泛红。
李彻也在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内侍,如今脸上满是风霜,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着比出发时沧桑不少。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李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道了一句:“辛苦了。”
就三个字,郑恩便是热泪盈眶。
君臣相间,自是一肚子话要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谅、齐舫等人也前来相见,李彻自是一一安抚慰问。
而郑恩则是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一箱箱黄金,一袋袋香料,一匹匹布匹,一盒盒宝石
还有那些珍禽异兽,被船员们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引来围观百姓一阵阵惊呼。
朝中文武百官也是异常惊讶,不许仔细核算,只一眼看上去这些收获便价值不菲。
真如陛下所说,这海上全是黄金啊!
最后下来的,是那十八个使节。
他们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长相各异。
可此刻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面前这座巍峨的帝都,脸上的表情却一模一样。
震撼。
敬畏。
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的国家,和这个庞然大物成了朋友。
郑恩走到李彻身边,轻声道:“陛下,这十八人来自十八个国家,其中有暹罗、满剌加、苏门答剌、锡兰山、柯枝、古里,还有塞尔柱。”
李彻微微挑眉。
塞尔柱,波斯吗?
其他小国无需在意,波斯倒是一个强大的国家,需要谨慎应对。
不过如此一来,亚洲有头有脸的国家自己也算是见了个遍了。
如今的大庆,称得上一句万邦来朝、亚洲扛把子。
自己也勉强算是亚洲洲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