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重生回来,米唐本来是挺高兴的。
但是现在又站在这个破败的院落里,闻着院子里熟悉的农作物味道,心里却开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她跟唐父唐母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他们的性格太了解不过了,平|日|里看起来家里什么事都是大嗓门的唐母在嚷嚷着。
实际上真正当家做主的却是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唐父,他是话少,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
当初也是他说家里没钱,让米唐不要去上大学了,从此就一锤定音。
原本米唐住校,也就周末回来帮忙,高中念完之后,却是完完全全的留在这个农家,每天起早摸黑的跟着唐母一起忙碌,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农民。
并不是米唐瞧不起农民,对农民这个词有偏见,只是,实在是不甘心啊。
家里明明有两个大老爷们,但是唐俊是一个低能儿,也是唐父唐母的宝贝疙瘩,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活的。
而唐父呢,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体也不错,却也只是每天抽烟喝酒跟邻居侃大山,田里的活是唐母干,家里的事情也都是唐母一个人忙。
偏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唐母从来不觉得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还千方百计的拖着另外一个女人一起为老唐家做牛做马累死累活的。
她该用什么办法说服唐父唐母同意她去读大学呢?
正想着,院门“嘎吱”一声响,米唐转头去看,一个黑黑瘦瘦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的也都是旧衣服,但不像米唐的衣服,膝盖个胳膊肘的地方打满了不同颜色的补丁。
男孩是从外面疯跑进来的,此刻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单看外表,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甚至他的眼神也是十分清澈明亮的。
这就是唐父唐母的独子,也是未来十年米唐名义上的丈夫,唐俊。
唐俊一看见米唐,就像见到了肉骨头的哈巴狗,眼神发亮的扑了过来,“米汤米汤,你回来了,快,快跟我去玩。”
虽然已经是十六岁的大男孩了,唐俊却依旧是口齿不清,有些字词发音不是很清楚。
比方说,他一直都叫她米汤,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
久而久之,虽然米唐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虽然她一直都觉得“米汤”这个名字听起来太恶心了!
凭心而论,唐家人里唯一对米唐好的,可能也就这个唐俊了。
虽然他什么都不懂,倒是牢牢记得唐母的话,米唐是他的媳妇儿,村里许多人都告诉他要对媳妇好一点。
每次唐母给了他什么好吃的,唐俊都会偷偷地藏起来,留给米唐吃。
虽然最终要是被唐母发现,她会遭受到一顿毒打,但是唐俊每次对着她真心的笑容,还有别人欺负她时,那种保护的姿态。
都让米唐很感动,上辈子的最后听到的那段对话,唐俊也是在反对他|妈妈的话,其实是想要给她治病的。
这也是米唐犹豫不决的原因之一,唐父唐母养了她这么些年是事实,唐俊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也是事实。
如果她就这么的一走了之,人总会有生老病死的一天,如果有一天唐母不在了,唐俊该怎么办?
指望唐父?呵呵,说不定父子两个相对无言一块儿饿死算了。
没有像平|日|里一样任由唐俊将她给抱了个满怀,毕竟米唐现在也有十八岁了,男女之防还是应该注意的。
她貌似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又是很劲的抓住了唐俊的手掌,皱着眉头说道:“哎呀,你又去玩泥巴了?看,多脏啊,我带你去洗手。”
给唐俊洗过了手和脸,米唐又从随便带着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那还是在学校里的时候韩一琪特意给她的。
奶糖很甜,米唐自己没舍得吃,特意带回来给唐俊吃的。
并且告诉他,这玩意很珍贵,不要一次就给吃完了,一天吃一颗。
村里唯一的一个代销店里面的普通的硬块糖果是两分钱一颗,这种大白兔奶糖,一包里面才八颗,可就需要五毛钱。
一年到来,代销店里的大白兔奶糖也卖不了几包,这也是韩一琪的姐姐带回来的。
也就韩一琪和米唐关系好,要不然,总共才两包,怎么一琪就分给她一包了?
当然了,她没有吃,而是将奶糖给了唐俊,这事不能告诉一琪,不然一琪又该骂她傻了。
有了奶糖吃,唐俊很高兴,连忙的按照媳妇的吩咐,只拿出一颗,剩下的大白兔都藏到床底下的铁盆里了,而且还给盖着了。
拿出来的那一颗含在嘴里慢慢的吃着,那个香甜劲啊,乐得唐俊一双小眼眯成了一条缝,特意跑到墙脚跟对还在那里乘凉的唐父一个劲的说着:
“爸,你看,我媳妇真好,媳妇对我真好。”
傻儿子的那股子傻劲唐父看着烦,想起昨天跟老邓头杀了一盘还没有出结果呢,熄了烟杆子里的火星,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的走出了破院子。
米唐当然知道唐父不是要去田里干活,但这事唐母都不管,她也管不着。
正好这时又有小朋友过来喊唐俊一起去玩,那小子嘴里还含着奶糖呢,屁颠屁颠的就跑了出去。
唐俊已经十六岁了,可是来找他玩的,一直都是六七岁的小朋友。
并且,未来的这十年,一直都会是如此,这以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过米唐也不是那种会一直悲春伤秋的女孩子,先是找了一条旧裤子将身上的新裤子换下来,加上她带回来的已经弄脏了的裤子,准备一起拿到河边去洗。
路过隔壁的篱笆墙的时候,米唐对着低矮的小屋大喊了一声:“阿婆,把你的衣服给我,我一块儿拿到河里去洗了。”
“哎,来了。”屋里的人答应了一声,是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驼背弓腰的老阿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