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选择在东山山脉最深处的一处无名山谷中冲击地仙境。
这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中有一小片天然形成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被灵脉浸润了不知多少年的莹白色鹅卵石。四壁山岩上爬满了年份极长的老藤，藤皮皲裂如龙鳞。独孤求败在山谷入口处坐了下来，凡铁剑插在身侧。
“四条路一起走。不是一条走完再走下一条，是四灵根同时凝聚。你丹田会承受四倍反噬。撑不住就停，灵根没凝成可以再试，人废了就来不及了。”
江寒点头。他盘膝坐在灵泉正中的一块平坦青石上。泉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凉中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脉动。头顶是正午明亮的日光。他闭眼时将万物生的运转速度从“静修”切换到“突破”模式。
第一步：灵力饱和。
丹田中积累的超量灵力在万物生的引导下开始第一次完整的四象分化。佛门灵力化为金莲形态浮现在丹田左侧，道门灵力化为太极图浮现在丹田右侧，魔门灵力化为黑莲扎根虚空之中，星门灵力化为一道垂挂的星河横贯丹田上下。四股力量各据一角互不侵犯，在万物生的统御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第二步：灵根凝形。
江寒以万物生总纲同时向四团力量注入最精纯的本源灵力。这一步极其凶险，四灵根如果先后凝聚会造成属性排斥，先凝成的会攻击后凝成的。他必须让四根灵根在丹田中同时成形、同时稳固、同时扎根。四象轮转的速度被推到了极限。丹田中的景象像一个被加速了亿万倍的洪荒世界演化过程，佛门灵根从金莲中长出根须开始侵入丹田内壁的瞬间，道门灵根也同步将根系散布到另一侧。而魔门灵根从虚空张开的黑莲里沿经脉网络分化根须，星门灵根则化作银丝连结所有已有的架构缝隙。
在两种属性根系相遇的地方江寒以万物生作为中转，将佛门与魔门的排斥转化为太极图中间的阴阳互补。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丹田内壁在承受，四根不同属性灵根同时扎根意味着相当于四分同时在刺穿丹田内层的强度。他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灵力波动激烈得像一场小型风暴把灵泉水面震出了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山谷外独孤求败感应到了灵力波动。他把剑从地上拔起来，不是出剑，是握住了剑柄。
第三步：四象归一。
四灵根的雏形分别在丹田四个方向凝聚成根基。佛门灵根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金色莲花托着一枚缓缓转动的佛珠；道门灵根像一方微缩的太极磨盘不断吞吐阴阳二气；魔门灵根像一丛长在虚空里的黑莲把魔意沉入丹田最深处；星门灵根则是一片微型星河把万千星辉投射到灵泉谷上方真实的天空。四道根基同时完整凝聚时丹田中闪过一道极亮极短的光，不是同属性，而是在更强更高处。四象彼此开始有序转动，那道全新的本源之力像一张高维度的网把那往下沉的四条根稳稳托住。
万物生做到了。前无古人的四灵根同凝在地仙境便完成了结构性融合。
也在他完成融合的同一刻，天空暗了下来。不是日食，是劫云。
方圆数十里的灵气被一股来自天地规则的力量骤然扰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向山谷上方，云层中雷光闪烁不定。不是普通的蓝色或白色雷，是金色和玄黑色交替的雷电。金色雷电带着神族净世法则的灼热神纹，玄黑色雷电裹着魔族深渊意志的吞噬魔印。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同时在劫云中盘旋。四灵根同凝触发了天障中专门针对高天赋人族的禁制。
独孤求败站起身。他的剑没有出鞘，但剑意已经铺满了整座山谷。他望着天空中那道不断下压的劫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锋利的剑芒。如果这道天劫的威力超出入境应有的上限，他的剑就会出手。什么规则禁制什么天障，在他眼里都只是切得动的缝隙。
劫雷落下来时，江寒以四象轮转正面对抗。金色的神雷被佛门灵根牵引进入如来净土所化的莲花光圈区域，被佛光层层削弱。玄黑的魔雷被魔门灵根以黑莲形态直接吞噬，魔意对魔雷天生克制。那些金黑交错的混合雷束则同时经过道门灵根的太极分化场和星门灵根的星河转化带，被分解为两种纯净的高能灵力反哺丹田。
天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最后一波夹着神魔双重法则碎片的黑金混合雷柱从天际直贯而下，同时打在四灵根尚未完全固化的根基面上。江寒口中溢出了一丝血。但他没有停，他以万物生抽取天劫雷柱中神性和魔性碎片，将它们全部转化为补充丹田所需的最后一把推力。四灵根在推力下同时完成了最后的根须延展，稳稳沉入丹田底部。
劫云散尽。天空恢复晴朗。
江寒盘膝坐在灵泉青石上，衣袍被汗水和雷电余温烤焦了大半。但他的身后有四道光影交替浮现，金莲、太极、黑莲、星河。那不是主动催动的异象，是四灵根刚刚成形后自然外溢的气息投影。光影在日光下缓缓消失，尽数收敛回丹田。
独孤求败松开剑柄。他走到江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极为少见的话。
“你做到了。四灵根同凝，地仙稳固。前无古人的路被你走通了第一步。”
当日黄昏轩辕城青铜塔。无名老道忽然睁开了微闭的右眼。他身边的小童正在添灯油，见他睁眼便停住了手。“去查查东山后山那边，刚才突破的那个人修的什么道。”小童回来时禀报那位新突破的地仙修的道很杂，佛道魔星皆有。无名老道沉默了很久。三千年以来，真正同时贯通四道的人只有一位。被神魔联手镇压的那个。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像尘埃一样在塔里短暂地飘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