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个小时前!
专家组这边。
他们的专机降落在华盛顿机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舷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低矮的云层,机场跑道上的指示灯在雾气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红绿相间的光带。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机翼两侧传来,由高转低,最后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彻底安静下来。
机舱里的阅读灯还亮着,光晕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锥形的光斑。
没有人睡觉。
不多时,飞机终于停稳了。
舷窗外,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停机坪上,车顶的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着蓝色的光。
车门边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耳朵上别着耳麦,一看就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
舱门打开了,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航空煤油的味道和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
卫斯理第一个走了出去,大衣的下摆在风中被掀了起来,他没有去压,脚步也没有停。
专家组的人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下舷梯,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一行人在敲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门。
suv的引擎已经发动了,排气管喷出的白色雾气在蓝色警示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浓稠。
三名特工走下车,与专家组简单地照过面后,一起离开了。
从机场到联邦调查局总部,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车窗外的高速公路在晨雾中延伸,路灯的光一根接一根地从车顶上滑过去,像一条正在被快速拉动的拉链。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偶尔从对面车道传来的、呼啸而过的车声。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灰白色建筑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从停车场直升八楼,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把所有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识的灰色门,门旁边有一个指纹识别器,一个特工按了一下,门发出一声轻响,滑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指挥中心。
三面墙都是屏幕,每一面墙上又分成了几十个小格子,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大都会歌剧院内外各个角度的监控、周边街区的交通摄像头、联合健康年会现场的内部录像、以及一个正在实时更新的纽约市警情分布图。
指挥中心里人不多,但每一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对着耳麦急促地说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屏幕墙前面站着两个人。
亨利和汉克。
专家组刚一走进来,两人便迎了上去。
“亨利,好久不见。”来到近前,李博士直接伸出手。
亨利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有力,握在一起的时候,指节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地凸起来。
“辛苦了。”亨利的声音浑厚而沙哑,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发动机:“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遇到的情况,比你电话里听到的要更复杂……”
李昌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专家组。
“嗯……我先给你介绍,这位是刘学民,华夏最著名的刑侦专家。”刘学民上前一步,伸出手。
亨利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没有过多的寒暄。
“陈子金,悬疑小说作家,也是专家组成员。”
陈子金推了推眼镜,点了一下头。
“王宇恒,微观辨识专家。”水哥点点头。
“王若梅,华夏知名法医。”
“朱国伟,犯罪心理学专家。”
“林旭,天才黑客。”
“陈雄、周云、庄颜——追缉组的。这位,就用不多介绍了吧,马修探长,你的老搭档。”四个人站成一排。
“你们好……好久不见,马修。”
“好久不见。”
与这几位照过面后,亨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卫斯理和他的助理大卫身上。
他认识卫斯理,虽然没有直接合作过,但两人的名字在国际刑警组织的通讯录里出现过很多次。
“卫斯理探长,伦敦那边的情况,我都看了报告。”
亨利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大声说出来的事,“你们在伦敦追他的时候,他也是在包围圈里凭空消失的。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那次你们最后查到了什么。”
卫斯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亨利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声音很平。
“什么都没查到。技术报告只写了三个字:‘原因不明’。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是因为他的消失,的确没有任何物理痕迹。热成像显示他的体温信号在同一秒钟从峰值归零。我们的技术人员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分析手段……”
亨利的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
那个动作很小,但汉克看到了,李昌钰也看到了。
“咱们先去监控台吧。”亨利说。
他转过身,朝指挥中心东侧的一面屏幕墙走去。
专家组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塑胶地板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
汉克已经提前调出了大都会歌剧院舞台区域的监控录像,最大的那块屏幕上定格着楚辰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一帧——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那个弧度清晰可见,身后是那行巨大的白色数字。
亨利站在屏幕旁边,接过汉克递来的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楚辰的身体。
“这是舞台区域的主机位,角度是从舞台斜上方往下拍的,分辨率1080p,帧率三十帧每秒。这个机位覆盖了舞台中央方圆十五米的区域。我们的技术员已经把这段录像从楚辰上台开始到灯光熄灭结束,逐帧分析了三遍。”
他按了一下激光笔的按钮,画面开始播放。
人群从观众席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楚辰站在舞台中央,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给第一个人让路。
然后——亨利按下了暂停键。
“这一帧,他在。”
他又按了一下播放键,画面走了一帧,不到三十三分之一秒。
然后他再次按下暂停。
“这一帧,他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