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楚辰刚刚站过的位置,只剩下几个穿着晚礼服的观众和一件被挤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
西装外套是黑色的,但和楚辰穿的那件不是同一件——领口的裁剪方式不同,肩线的宽度也对不上。
亨利用激光笔的红点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两帧之间,他消失了。没有移动轨迹,没有遮挡物,没有从画面边缘离开。就是前一帧还在,后一帧不在了。”
专家组的人围到了屏幕前。
刘学民凑得最近,银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他的目光从楚辰消失的位置移到周围的观众脸上,又移到背景的纸板、灯光、幕布上。
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亨利。
“其他机位呢?”
汉克接过话,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切换成了另一个角度的画面。
这个机位是从舞台正前方拍的,角度更低,视野更宽,能看到舞台的全貌和观众席的前五排。
“这是现场直播的主机位,四k分辨率,帧率六十帧每秒。比安保系统的监控精细一倍。”
汉克说着,播放了同一时间段的录像。
画面以正常速度播放了一遍,然后又以四分之一速播放了一遍。
在慢放的画面中,楚辰的身体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透明的过程被拉长到了将近一秒。
但那个过程不是渐变的——不是“他慢慢地不见了”,而是“他在某一帧还是完整的,下一帧就没了”。
那个“模糊”的过渡,不是他身体的变化,是摄像机的自动白平衡在人群涌上来时产生的补偿误差!
“慢放四倍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个细节。”汉克把画面定格在楚辰消失的那一帧,放大了五倍。
屏幕上出现了马赛克,那是数字图像放大后的必然结果。
但即使在马赛克中,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位置的像素点在楚辰消失前后,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如果一个人是在一帧的时间内快速离开画面,他的影像会在那一帧留下拖影!
但他没有留下任何的拖影!
如果他是被什么物体挡住了,挡住他的物体会在画面中产生遮挡关系的变化!
可视频里并没有看到很明显的变化。
林旭的声音从专家组中传出来,不大,但很稳:“长官,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原始文件。”
汉克看了她一眼。
李昌钰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汉克把控制台让出了一个位置,水哥站了过去。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控制台的b接口。
他自己的软件是安装在u盘上的,不需要在联邦调查局的系统里安装任何东西。
插好了u盘,林旭很快便调出了自己写的图像分析程序。
这个程序是他发明的,专门用来分析一些视频数据是否存在的异常的。
程序加载完毕后,直接把视频的原始文件,从头到尾地侦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红色的提示框里只有一行字:“no anoaly detected”未检测到异常!
林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又重新设置了参数,把敏感度调到最高,让程序再跑一遍。
可这一遍跑完,却还是同一个结果!
她转过身,看着刘学民摇了摇头。
刘学民点点头,算作回应。
指挥中心里的电话铃声、键盘声、对讲机的嘈杂声,在那个瞬间似乎都远了。
最终,还是亨利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低,但语气里有那种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着条理的指挥官特有的冷静。
“我们不仅查了舞台监控。全城搜排查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大都会歌剧院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街道摄像头、交通摄像头、商铺的安防监控、银行的柜员机摄像头——全部调取完毕。技术组正在逐帧分析。”
紧接着,汉克也在旁边补充道:“所有离开剧院的人员都经过了身份核验。封锁是在人群开始骚动之前就已经完成的,任何一个离开的人都必须经过三道关卡:第一道是剧院的出口,第二道是外围的警员,第三道是街区的交通管制。每一道关卡都有监控录像,每一段录像我们都看了。没有发现楚辰。”
“地铁呢?”陈雄的声音从专家组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老警察特有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追问。
“地铁站在骚乱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关闭了。所有入口都有警员把守。没有发现他进入地铁站的影像。”汉克的回答没有犹豫,这些问题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
“地下通道?下水道?建筑之间的连廊?”周云也开口了。
“大都会歌剧院的建筑图纸我们看了三遍。所有的出入口、通道、管线井、通风管道、地下层连接口——全部搜过了。没有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任何物理证据。”
周云闭上了嘴巴。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位置,像一个在沙漠中迷路的人看着地平线——知道方向在哪里,但不知道路在哪里。
下一秒,刘学民道
“所以,我们的信息汇总如下。第一,楚辰在舞台上,当着两千八百个人的面,完成了从布莱恩账户到莫妮卡账户的转账。金融系统没有报警,银行系统没有留下任何被入侵的痕迹。第二,他在转账完成后,当着两千八百个人和全球几千万直播观众的面,从舞台上消失了。监控录像显示他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消失。全城搜排查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亨利脸上移到汉克脸上,移到李昌钰脸上,最后落在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上。
“这和我们之前在伦敦遇到的情况完全一致……”
亨利的手从裤缝上移开了,插进了裤兜里。
他的脊背依然笔直,但他肩膀的线条微微沉了一些,像一栋在风中站了很久的建筑,支撑它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亨利突然道。
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然,堂堂佛伯乐一把手,也不会问出这么无助的问题。
刘学民没有回答。他重新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看了很久,最后终于开了口:“他这次可真的闯大祸了,全美的银行系统估计都会在一夜之间崩溃……”
“岂止是全美,全世界的金融界与贸易交易系统都可能会受到波及。”亨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明天股市一开盘,花棋银行的股票,肯定会停牌,其他银行的信任危机,也会导致信贷业务受阻。”李昌钰补充道。
指挥中心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秒针每跳一下,都在告诉所有人:楚辰还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在做着某件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出现。
等他告诉他们,“下个舞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