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条约里的每一条,都是谢文照着另一个世界的账本,一笔一笔描下来的。
协定关税?
樱花国进口大宁朝商品关税不超过百分之五,大宁朝进口樱花国商品关税由大宁朝自定。
这在另一个世界,是列强们把龙国的关税压在百分之五以下,龙国的关税却由他们说了算。
龙国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出去,到了地方被层层加税。
外国的鸦片、棉布运进来,几乎免税。
一进一出,龙国的银子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流。
流了整整一百年。
治外法权?
大宁朝商民在樱花国犯罪,由大宁朝领事审理,樱花国无权干涉。
这在另一个世界,外国人在龙国犯了罪,龙国管不了。
他们在龙国的土地上杀人放火,龙国的衙门只能看着。
这一次,他要倒过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还有内河航行!
大宁朝商船可自由进出樱花国所有港口、内河。
在另一个世界,外国的炮舰在龙国的长江里横冲直撞,龙国的船却连自己的港口都靠不了。
长江是龙国人的母亲河,外国人却可以在上面随意开炮,这是多么憋屈和讽刺的事件。
谢文自认不是什么大气的人,他只想报仇!
还有租界!
江户、大阪、长崎划出三十里地,大宁朝自己管自己,樱花国连门都进不去。
这在另一个世界,同样对应着魔都、羊城的地一块一块地割出去。
外国人在龙国的土地上建房子、开银行、设巡捕房。
龙国人进去,要低头,要弯腰,要被人叫“龙国病夫”。
所以,谢文拟定的条约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从另一个世界的血泪史里抠出来的。
结束和樱花国的谈判,谢文回到梧桐巷的书房,燕七已经等在那里了。
谢文关上门:“说。”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双手递过去。
“大人,下官在樱花国几个月,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第一批‘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谢文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甘薯甲虫的卵,撒在了樱花国的甘薯地里。那片地是樱花国的主要粮仓,等甲虫孵出来,甘薯减产三成。他们查不出原因,只会以为是虫灾。”
谢文满意的点头。
“稻瘟病的孢子,撒在了本州岛的几个产粮区。等稻瘟病爆发,幕府的粮仓就空了。他们得买粮,买粮就得找大宁朝。咱们大宁朝的粮,可不便宜。”
“慢性毒草的种子,撒在了几个大名的牧场上。牛羊吃了,肉里带毒却无异常。人吃了肉,慢慢生病。也查不出原因,只会以为是瘟疫。”
谢文把报告合上,满意的对燕七说道:
“燕大哥辛苦了,我让玄策卫给你放了三个月的长假,你先回去歇着,有需要我再找你。”
燕七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一趟出使樱花国,他也收获颇丰。
学会了樱花语,还在樱花国做了点“小生意”挣了不少银子。
他本来是要上交的,却被拦下了,说这银子归他。
他三年前就成家了,妻儿都住在京郊的房子,如今得了一大笔银子和三个月的长假。
他第一件事就是在京城买一座宅子,把家人安顿好。
连着两个月,外派其他十国的使团纷纷回京复命。
鸿胪寺官员接待得嗓子都哑了,可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这些外派的使臣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有五个成功带回了异国使团,剩下的几个虽然没谈成通商,但也带回了对方的国书和礼物,算是开了个好头。
高丽国王很客气,看了国书,见了样品,当场拍板要通商。
谈下来的条款跟木那国差不多,高丽出口人参、纸张、药材,换大宁朝的精盐、玻璃、茶叶、丝绸。
关税互惠,各收各的,谁也不吃亏。
高丽使团跟着一起回来,带了几大车高丽参和上好的纸张,说是“贡品”,其目的就是来谈生意的。
暹罗国在南方,暹罗国王对玻璃和精盐最感兴趣。
他们要出口暹罗米、木材、香料,换大宁朝的货物。
真腊国的国王是个老好人,他们国家盛产上好的硬木和宝石。
通商条款跟木那国差不多,只是多加了一个条件。
大宁朝得帮真腊国修一条从王都到港口的官道,真腊国用硬木抵工钱。
周正卿算了算,便答应了。
修路的花销不算多,一旦通了路,以后那些上好的硬木和宝石运来大宁就更便利了。
还有锡兰国的使团和安南国的使团也都签了和木那国差不多的条约。
一个月之后,京畿道已经入冬。
谢秋芝的预产期近了,走路都得扶着腰。
腊月初八那天晚上,谢秋芝正喝腊八粥,忽然放下碗,手按在肚皮上。
沈砚紧张的放下碗筷:“怎么了?”
谢秋芝按着肚子,深吸一口气:
“宫缩了,我好像……要生了。”
沈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圣喻,一下子耳膜里只能听到谢秋芝的声音。
双宿院早就安排了有经验的稳婆候着,但他还是本能的吩咐展风去谢家请安月瑶。
此时稳婆得到消息,麻利的指挥后院的丫鬟婆子去烧水,布置产房。
安月瑶来了。
身后跟着谢广福、李月兰和谢锋。
两个小家伙交给丫鬟在家里带着,并没有抱过来。
安月瑶进了生产的屋子,守在外面的人只能听到谢秋芝的喊声。
一声比一声紧,一声比一声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生了!是个小子!”
沈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屋里又传出一声啼哭,比刚才那声还响。
稳婆的声音都变了调:“还有一个!是个闺女!龙凤胎!龙凤胎!”
门外的谢广福喃喃道:“龙凤胎?又是龙凤胎?”
他转头看李月兰:“咱家什么时候有双胎的基因了?老大是龙凤胎,芝芝也是……”
李月兰努力回忆了一下,她从小就父母双亡,对亲妈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可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好像听邻居大婶说过,她亲妈和她大舅,就是龙凤胎。
“好像我妈和我舅就是龙凤胎!”
屋里面,安月瑶还在给谢秋芝收拾,稳婆先抱着两个包了暖被的孩子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母女平安!哥哥先出来,妹妹后出来。”
沈砚伸手抱着女儿,看着她小嘴一努一努的,心口甜甜甜的,像是被人抹了一层蜂蜜。
李月兰接过哥哥,只见他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跟谁较劲一样。
便笑着说:“这小子,看起来挺有力气,以后身体肯定棒棒的。”
谢广福凑过来看,看了半天,下结论:“这小子像他爹,闷葫芦。”
众人哈哈大笑。
连沈砚都忍不住轻咳着掩饰尴尬。
正好,安月瑶收拾好了产床,累极了的谢秋芝躺在干净的床上,脸色苍白,已然沉沉睡去。
沈砚把一双儿女放在她边上,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