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胎的消息像一阵风,从双宿院刮出去,没半个时辰就刮遍了整个桃源村。
方怡的杂货铺前,几个婶子正嗑着瓜子聊天,你一句我一句,热闹得像过年。
“龙凤胎!又是龙凤胎!谢锋家一对,沈砚家又一对!这广福家的风水也太好了吧?”
“是啊,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一个村出两对龙凤胎的!”
忽然有个婆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你们说,这谢家是不是祖上积了什么大德?怎么尽出双胎?这要搁在别人家,出一对就烧高香了。”
“我可是听说有的氏族,整个族女都生双胎的……”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觉得离谱,笑着摆手:
“我瞎说的,瞎说的,那邱知回是干女儿,又不是月兰亲生的”
“哎~~~~要不是秋芝是我亲眼看着火化的,我都以为这邱知回就是秋芝呢。那眉眼,那神态,有时候远远看着真像一个人……”
她话还没说完,边上的婆子推了她一把:
“胡说什么呢?大白天的,别吓人。”
正在杂货铺里买红糖的张图图听到了外头的对话,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邱知回刚来的时候,她膈应得很,觉得这女人是来抢芝芝位置的。
可后来,她也慢慢发现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邱知回走路的样子,跟芝芝一样,腰板直直的,步子不快不慢。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说话的语气,翻书的动作,喜欢喂食半月池锦鲤的行为……
每一个细节,都在张图图脑子里翻转开来。
她以为自己是想芝芝想多了才会有这种想法,可为何那日认亲宴上,她扑过去救若何的样子,连想都没想,手就直接往炭火上扫。
若换做是芝芝在旁边,她肯定也是这么做的吧
萱萱送她癞蛤蟆的认亲礼,她也不生气,还一脸宠溺的笑纳了
还有谢叔和月兰婶子对邱知回的态度。
那不像是对干女儿的态度,那是亲闺女才有的熟稔和亲昵。
她早就该想到了。
那双胎的基因,谢锋有,邱知回有。
所以……她就是芝芝。
张图图放下红糖,转身就往双宿院跑。
方怡在后面喊,她都没听见。
她不是想去确认什么,她已经确认了心中所想。
她只是想去抱抱她,抱抱她最好的姐妹。
张图图跑远后,陈平良也从杂货铺走出来。
他今日来杂货铺送方怡定制的广告画,见方怡在忙,他便主动帮忙张贴。
没想到便听到了外头婶子娘们的八卦对话。
他手里的画差点就掉在地上。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
邱知回刚来芝镜台的时候,他很生气,也很无奈。
好几个晚上找叔叔陈进虎喝酒疏解心中郁闷。
他私心认为芝镜台是师傅的地方,凭什么给一个外人管?
他冷眼看她,不亲近,不冷落,进退有度。
可日子久了,他也常常发现不对劲。
邱知回的那些小习惯太像他师傅谢秋芝了。
谢秋芝喜欢逢年过节给他、花婶、宝婶发些福利。
邱知回也会找理由给他们发些吃的。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精心保管的《桃源趣事》被沈大人取走了。
据说放在了芝镜台二楼
而且,快要完工了!
他站在杂货铺门前想了很久,没有贸然去双宿院。
他决定不问了。
有些事,问出来反而唐突。
沈砚当爹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镇北侯府,不,是整个沈族。
三叔公本来正在书房里练字,把笔一扔,站起来朝管家喊:
“备见面礼,备车!速速去桃源村!”
竟是等不到满月宴了,现在就要出发去看重孙子重孙女。
沈宾带着妻子和一串葫芦娃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马车。
没成想,他们在永定门还遇见了同样匆匆前往桃源村的镇北侯、昭阳长公主和沈屹一家的马车
沈老太君本来打算回镇北侯府猫冬过年的,行李都收拾好了,车也备好了,结果谢秋芝一发动,她就不走了。
直接让人把双宿院东边那间最大的厢房收拾出来,铺上她最爱的那床锦被,竟是搬进来住下了。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她亲自起的。
“男孩叫沈望舒,女孩叫沈望瑶。”
“望舒是月,望瑶是玉。月照玉生辉,玉映月更明。我希望他们兄妹俩相依相伴,一生明亮。”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承景帝正式宣布退位让贤,由太子李昊登基。
礼部已经发了布告,于三月初三举办登基大典。
这天一大早,村口就来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承景帝的贴身太监福顺公公和太子的贴身太监虚淮,他们都穿着崭新的官袍,举着明黄的圣旨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一群护卫。
谢里正和谢广福领着大部分桃源村民在村委楼前跪拜听旨。
福顺公公高声诵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即位三十余载,夙夜忧勤,不敢稍懈。
今太子李昊,仁孝聪睿,堪当大任,朕已决意传位于他,择定三月初三举行登基大典。
太傅昔年将太子托付桃源村,蒙诸位乡亲悉心照拂,教之以农桑,授之以实务,使其知民生之艰、稼穑之苦。
此恩此德,朕与太子皆铭记于心。
今特下此旨,邀请桃源村全体村民,及桃溪村理事会骨干,于三月初三入宫观礼,共襄盛举。
大典之后,赐宴太和殿前,与百官同席。
着礼部妥善安排进宫事宜,望诸乡亲整肃衣冠,依期而至,勿负朕意。钦此!”
姗姗来迟的赵老七正好听到了桃溪村理事会骨干也能去,差点就蹦起来了:
“进宫!进宫!我这辈子还能进宫看看!啊呀呀,太子殿下真是太抬举老儿了呀”
福顺公公离去之后,谢里正把圣旨供在了桃源祠堂里。
此时距离三月三只剩下三天时间,谢里正扯着嗓子喊:
“都回去准备!把家里最好的衣裳找出来!三月初三一早,咱们就进宫吃席!”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里正叔,穿什么好?我箱底还有件绸缎袄子,过年都没舍得穿!能穿不能穿?会不会太热?”
谢里正瞪了那个方向一眼:“热怕个啥?一辈子进一回皇宫,热也得穿!都给我穿得体面了去!”
人群轰地笑开了,转身就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