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搞出来那天，刘朔在格物院待了很久。
看着那些人围着那些淡黄色的橡胶块，笑得跟孩子似的。郑老头蹲在地上，抱着橡胶不撒手。那个年轻人小王，跟左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那些工匠，有的跳，有的喊，有的抹眼泪。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御书房，坐下。
脑子里还在转。
橡胶有了。蒸汽机有了。澳洲的钢铁也快到了。
接下来呢？
蒸汽机上船，是肯定的。龙心壹号已经在矿山上跑了几个月，拉着矿石，一天跑几个时辰，也没出过什么问题。下一步就是装到船上，试试水。
但木船装蒸汽机，够不够结实？
蒸汽机毕竟是机械，运行时震动很大，光是震动就能把船身震散架了把。木头的，再结实也是木头。时间长了，榫头松了，板缝开了，船就散了。
他想起前世最早的蒸汽船好像也是木头的，后来才换成铁的。为什么换？因为木头强度始终是撑不住。
那大汉能不能直接造铁的？
他坐直了。
铁船。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怎么造？
焊接肯定不行。焊接这东西，后世才有的，现在连电都没有肯定搞不出来。
但谁说造船一定要焊接？
铆接啊。
还好他是学历史的还学过，泰坦尼克号就是铆接的用了超过 300 万颗铆钉，都是铆接的。一块一块钢板，用铆钉铆在一起。都能横渡大洋要不是撞到冰山肯定还能再服役几十年呢。
铆接这玩意儿，大汉有没有？
他想了想。
应该有。以前在兰台看书的时候，见过一些杂书。上面写着，春秋战国的时候，工匠们就会用铆钉了。
那就行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
这事得找人问问。
“来人。”
内侍进来。
“传蒲元、马钧。到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到了。
刘朔让他们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想法。”
两人等着他说。
刘朔说。“朕想让你们给大汉造一艘钢铁巨舰。”
两人愣住了。
马钧先开口。
“陛下，铁的……能浮起来？”
刘朔看着他，恍然大悟好家伙大汉造船这么多年居然还没给他们普及浮力定律呢，想想也是他一个文科生那想得到这些，看向他们。
“你觉得不能？”
马钧说。“铁扔水里就沉。怎么可能浮起来啊？陛下？”
刘朔没急着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拿几个盆来。大的小的都要。再拿些木头、铁块。还有秤。”
内侍跑出去，一会儿工夫，东西搬进来了。
几个铜盆，大小不一。几块木头，几块铁。还有一杆秤，是称东西用的。
刘朔让人把最大的那个盆装满水，放在地上。
他拿起一块木头，放进盆里。
木头浮着。
又拿起一块铁，放进盆里。
铁沉底了。
他看着马钧和蒲元。
“你们说，为什么木头浮起来了，铁块沉下去了？”
马钧说。“木头轻，铁重。”
刘朔点头。
“轻的浮，重的沉。是这个道理吧？”
两人点头。
刘朔又拿起那个最大的盆。盆是空的，倒扣过来，按进水里。
盆沉不下去。手一松，盆又浮起来。
他指着那个盆。
“这个盆，是铜的。比铁还沉。为什么它能浮起来？”
两人看着那个盆，没说话。
刘朔说。“因为它是个空盆。按进水里的时候，它把水排开了。排开的水有多重，托着它的力就有多大。”
他让人把那个盆从水里拿出来，翻过来，口朝上，放在水面上。
盆浮着。盆底浸在水里，盆边露在外面。
刘朔指着盆底。
“你们看，盆沉下去多少？这叫吃水。吃水越深，排开的水越多。”
他又拿起那块木头，放进水里。
木头也吃水。吃得不深，浮得高。
他让人把秤拿过来，称那块木头的重量。又让人把木头按进水里，用盆接住溢出来的水。称那些水的重量。
木头重三斤。溢出来的水也重三斤。
刘朔看着他们。
“木头浮着的时候，排开的水，正好跟木头一样重。木头轻，排开的水就少。木头重，排开的水就多。”
他又拿起那块铁。
“铁块扔水里就沉，是因为铁太重，排开的水不够。这块铁，要是能做成空心的，做成盆那样，它也能浮起来。”
他指着那个铜盆。
“这个盆，要是把它熔了，铸成一块铁，扔水里就沉。但它现在是空心的，就能浮。因为它排开的水够多。”
他看着两人。
“铁船也一样。把铁做成空心的，够大，排开的水够多，就能浮起来。船越重，吃水越深，排开的水越多。只要排开的水比船重，船就浮着。”
他顿了顿。
“要是船进水了，重量变大，排开的水不够，船就沉。”
马钧站在那儿，盯着那个盆，半天没动。
蒲元也在看。
过了很久，马钧开口。
“陛下，您的意思是，船能不能浮，不看在什么材料，看它排开多少水？”
刘朔点头。
“对。排开的水比船重，就浮起来。比船轻，就沉。”就这样大汉第一节浮力定律课被草率的上了。细节就让他们自己去研究把，他一个文科生搞物理实验已经很可以了好吧！
马钧想了想。
“那铁船，得造多大？”
刘朔说。“跟木船一样大就行。木船能浮，铁船也能浮。铁比木头重，但铁船可以做得薄一点，轻一点。”
他看着他们。
“澳洲的钢铁，马上就到了。要多少有多少。咱们不缺铁。”
蒲元问。“陛下，就算能浮，怎么造？铁的，怎么接到一起？总不能和木船一样用榫接的把，肯定会漏水的。”
刘朔说。“用铆接的。”
两人看着他。
刘朔说。“把钢板一块一块，用铆钉铆在一起。铆钉烧红了，穿过去，两头敲扁。凉了缩紧，就铆死了。”
他看着蒲元。
“铆钉，能做吧？”
蒲元点头。“能做。铁匠都会。就是得够多。”
刘朔说。“多就多。最少几百万个要呢。”
他又看马钧。
“图纸，能画吧？”
马钧点头。“能。就是得想清楚怎么弄。钢板多厚，铆钉多大，怎么拼不漏水。”
刘朔说。“慢慢想。不急。”
他靠在那儿。
“还有一件事。”
两人等着。
刘朔说。“海水比河水浮力大。同样的船，在海里比在河里吃水浅。以后造铁船，先从海里试。”
他看着窗外。
“去吧。回去琢磨。先画图，再试着造小船。试好了，再造大船。”
两人站起来，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