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刘朔那些话，马钧和蒲元回去就把那艘实验船拆了。
拆的时候，几个工匠心疼得直咧嘴。那些钢板，那些铆钉，费了多少功夫才弄好的。现在全得拆。
马钧说。“拆。不拆，以后沉船，是会死人的。”
拆完了，重新来。
这次图纸全改了。甲板上每隔一丈留了一条缝，缝里塞了浸过桐油的麻绳。船身分成五段，段跟段之间用滑槽连着，能伸缩。龙骨加粗了，肋骨加密了，钢板也按刘朔说的，船底厚，船舷薄，甲板最薄。
铆钉也改了。不再排成直线，错开排，一行一行的。每颗铆钉都烧红了打，打完了再用油封住。
刷漆也讲究了。底漆用红丹加桐油，刷三遍。面漆用生漆加桐油，刷两遍。水下部分单独用一种漆，左慈配的，说是能防海水泡。
数千人干了一个月，新船下水了。
还是两丈长，但看着比上一艘结实多了。
那天刘朔又去了河边。
船推进水里，浮得稳稳的。马钧自己跳上去，在甲板上走。这回甲板没鼓，没裂，没响。
他又招呼几个人上去。五个人，十个人，十五个人。船吃水越来越深，但一直浮着。
岸上的人又开始喊。
“成了！这回真成了！”
马钧站在船头，笑得嘴合不拢。
刘朔也笑了。
“好。再试试，跑起来怎么样。”
马钧让人把桨递上来。十几个人坐在船里，开始划。
船动了。
但动得很慢。
比木船慢多了。
马钧愣了一下。
“再使点劲。”
那些人使劲划。桨片子拍在水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船还是慢。慢悠悠的，跟牛车似的。
马钧站在船头，眉头皱起来了。
刘朔在岸上看着，也看出不对劲了。
船吃水太深了。
同样的桨，同样的人，木船能跑得飞快，铁船就在那儿磨蹭。
他想起一件事。
铁船重。
再怎么减重，它也是铁的。铁比木头沉好几倍。两丈长的小船，铁的比木头的重多少？三倍？四倍？
那十几个人划桨，能把木船划得飞快。换成铁船，能推动就不错了。
马钧把船划回岸边，跳下来。
“陛下，这船……太重了。”
刘朔点头。
“看见了。”
马钧挠头。
“桨划不动。风帆也够呛。这么重，得多大的风才能吹动？”
蒲元在旁边说。“要不咱们把船造小点？小点就轻点。”
刘朔摇头。
“小了有什么用？铁船要的是要大。越大越能装。造小了，还不如用木船。”
马钧和蒲元互相看了一眼。
刘朔看着那条船。
铁的，浮着，稳着，结实着。就是跑不动。
看来蒸汽机上船是时候了。
龙心壹号在矿山上跑了几个月，运行平稳。上船后动力就不愁了，就算设计有还有瑕疵但怎么也比人划桨强的多。
看来蒸汽机上船船上，势在必行了。
他看着马钧。
“蒸汽机，能装船上吗？”
马钧愣了一下。
“蒸汽机？装船上？”
刘朔点头。“对。让它推着船走。”
“铁船重，人力划不动，风力靠不住。那就不用人力，不用风力。用蒸汽机。”
马钧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蒲元在旁边嘀咕。
“蒸汽机……上船？”
刘朔看着他们。
“怎么了？不行？”
马钧挠头。
“陛下，臣不知道。没想过。”
刘朔说。“那就开始想办法干。”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船先留着。别拆。回头有用。”
马钧点头。
刘朔走了。
马钧和蒲元站在河边，看着那条铁船。
船浮在那儿，稳稳的。
马钧说。“蒸汽机，能装船上吗？”
蒲元摇头。
“不知道。”
马钧说。“装上去，怕是没那么容易把？”
蒲元还是摇头。
“不知道。”
两人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马钧叹了口气。
“回去琢磨吧。”
刘朔回到御书房，坐下。
脑子里还在转。
蒸汽机上船。
这事他早就想过。龙心壹号试成那天就想过。但那时候想的是木船。木船轻，蒸汽机装上去，应该能跑。
现在铁船出来了，蒸汽机也得跟着上。
还有就是船本身加上蒸汽机、燃料这些重量船体重心必须重新设计。
他靠在那儿，想着这些。
还有空间。
蒸汽机那么大，装哪儿？装船中间，船舱就占满了。装船尾，传动怎么弄？
还有燃料。
烧煤。煤往哪儿放？放多少？
还有水。
蒸汽机要用水。淡水。船上淡水本来就不够，再分给蒸汽机，人喝什么？
还有腐蚀。
海水咸，铁船本来就怕锈。蒸汽机烧煤，煤里有硫，排出来的烟，跟海水一起，锈得更快。
一样一样，都是问题。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下午。
陆机上船，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想想就能成的。